“秦朗你给我站住!”
秦朗没站住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书房,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他。
云潇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,沉默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头,看向容秋。
容秋站在原处,面色平静。
他看她一眼,缓缓开口:“秦朗方才的话,你别多想。他这个人,嘴上没把门的。”
“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云潇追问,“‘便宜少爷’……谁是便宜少爷?”
容秋沉默一息,然后叹口气。
“我父母,是容家军最亲密的部下。”他开口,语声音莫名有点艰涩,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让云潇知道。
“他们战死那年,我才三岁。祖父把我抱回容家,养在身边,跟亲生一样。所以我在容家长大,叫容将军祖父,叫容秋容秋。可实际上……”
他看着云潇,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期待。
“这么说的话,我确实算容家的童养夫。进京来,名义上是镇北军的代表,实际上祖父让我来,是为保护你。”
云潇的脑子“嗡”一声。
“童养夫?”她重复一遍,带着难以置信,“什么童养夫?谁的童养夫?”
“你的。”容秋看着她,“祖父说,云潇这孩子从小没爹娘,一个人撑着秦王府不容易。容家欠秦王府的,也欠你的。让我来京城,护着你,等你长大……”
“等我长大干什么?”云潇的声音拔高,显然被惊得不轻。
容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幽幽的,带着说不清的幽怨,像是那些话他憋很久,今天终于被秦朗那个嘴上没把门的给捅破。
云潇被他这目光看得后背发毛。
“鬼故事!”她脱口而出,“这是鬼故事!容秋你别吓我!什么童养夫!什么等我长大!你……你是我哥!我认你当哥的!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容秋语气平平的。
“你……”
云潇张张嘴,又合上,又张开,最后决定采用缩头乌龟大法。
容秋看着她炸毛的样子,笑了笑,到底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点点头:“行,我留下。”
云潇松口气,赶紧转移话题,把话题拉回正事上。
她三言两语把西北的安排交代清楚,又让容秋把镇北军在西北的驻防图、沿线驿站的位置、以及所有跟西边有关的旧档全部整理一份,等她到西边再联络。
容秋一一应下。
安排完这些,云潇率大军启程。
明面上,她带的是“屯田造粮”的仪仗……几百号人,粮车、马匹、帐篷、工具,浩浩荡荡地出京城,朝江南封地的方向走。
队伍出城,走十几里地,云潇忽然勒住马,朝旁边的李虞俪和沉星使个眼色。
三人脱离大队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。那小路上早有一队人马等着……十几个最精锐的暗桩,轻装简行,马匹精良,带的都是干粮和兵器。
云潇翻身下马,换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她把那根竹棍、左相的名单、太成帝的密旨一样一样收进贴身的包袱里,然后翻身上另一匹马。
“走。”她开口,语气干脆,“西边。”
李虞俪和沉星跟在她身后无声跟上。
一行人拐上西边的小路,马蹄踏在泥土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
……
走之前,云潇特意去了一趟锦衣卫。
霍元青在值房里等着她。
见她进来,霍元青把一摞卷宗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我这几年追查幽州旧案、前朝余孽、以及西边所有可疑势力的线索。有些还没查完,有些线索断了,有些只查了个头。你拿去,到西边,或许能用上。”
云潇接过卷宗,翻了翻,收进包袱里。
“霍元青。”她开口,语气难得认真,“京城这边,交给你。”
“放心。”霍元青看着她,“你查你的案,我守你的后方。京城这边有什么动静,我飞鸽传书给你。你若是查到什么,也记得传信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云潇走出两步,忽然又回头,朝值房里喊了一声:“霍元青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京城这边,交给你了。”
云潇站在廊下,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,“我走之后,世家那边要是再闹,你帮我盯着。太别的不必多说。还有……”
她认真道:“若是我在西边出了什么事,传信回来。你替我,替我把秦王府那帮人稳住。别让他们乱了阵脚。”
霍元青站在值房里,看着她站在廊下的身影,沉默了一息。
“不会出事。”他开口,语气笃定,“你这个人,命硬。左相诈死你都没被绕进去,不过区区几个前朝余孽,奈何不了你。”
云潇笑了:“借你吉言。”
“这案子查到现在,我也摸到了一些线索。西边的事,前朝余孽的事。霍元青,你信我。我必将带着答案回来。”
霍元青看着她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这个人,平日里冷面冷心,办案子杀伐果断,从不拖泥带水。
可此刻看着云潇站在门口、身后是渐沉的夜色、面前是未卜的凶险,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日更低,“我等着你。”
“你查案小心。西边不比京城,没有锦衣卫,没有刑部,没有秦王府那帮人帮你。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云潇打断他,笑道我,“很多人都跟着我,追随者我,我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。”
回应云潇的是,霍元青突然上前的拥抱。
“愿君,诸事顺遂。”
……
京城这边,秦朗站在城门口,看着“屯田”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往南走,摇着扇子,低声嘟囔一句:“这丫头,还真会演戏。”
他旁边站着的容秋,面色平静,目光却始终追着那支队伍的方向。
虽然他知道,云潇早就不在那支队伍里。
“走了。”容秋收回目光。
秦朗看着他的背影,扇子一合:“走吧,本少爷也该干活了。可不能被你比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