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医生给埃迪按后脑肿包的时候,匀薇也没在这里干等着。
她走到门口,朝村道上张望了一圈,正好看见巴尔克扛着一捆柴从北边过来。
“巴尔克先生。”匀薇朝他道:“埃迪说莱昂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张地图,被他忘在家里了。”
“你叫上两个人去他家翻一翻,桌底床底柜子都找找。地图……应该是羊皮纸这种,看到疑似的都拿来。”
巴尔克把柴火往墙根一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这孩子,东西也能忘。”
他向村道上喊了一嗓子,叫上了两个正在井边洗菜的妇人,三个人朝埃迪家去了。
匀薇则是回到格雷医生家里,埃迪正靠在墙上,格雷医生给他后脑敷了一块凉凉的药膏布,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“东西又不会长腿跑,翻一翻总能找到的。”以埃迪的智商,匀薇觉得八成被顺手当成废纸了。
埃迪闷闷不乐:“匀薇小姐,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靠谱?”
“是有点。”匀薇赞同道:“但也不全怪你。喝醉了记不住事很正常。”
“你要是没喝醉,说不定当天就把东西送来了。”这倒是事实。
埃迪琢磨了一下这句话,觉得小姐在安慰他,又好像没有。
没多久,巴尔克就回来了,手里扬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羊皮纸,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。
“找着了。”他把羊皮纸递到匀薇手里,“您猜在哪儿?就埃迪家的饭桌,一条腿短了一截,地图被拿来垫桌脚了。”
匀薇忍着笑意接过来展开,羊皮纸不大,折叠的地方已经磨得发毛了。
羊皮纸虽说叫纸,但本质上只是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动物皮。
制作时人们常用浮石或磨料打磨表面,让书写面平整。
但这也会让最表层的胶原纤维变松、变短,形成一层极薄的微纤维层。
植物纸有纤维交织和压光形成的致密表面,可以有效防止磨损。
羊皮纸是三维胶原网,表面耐磨性有限。尤其边缘切割处,纤维直接暴露,更容易磨毛。
最近又刚下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雨,羊皮纸吸湿后胶原纤维膨胀变软,桌脚的摩擦更容易把纤维拉出来。
可以说,它现在还能看得清上面的字迹,已经是走大运了。
羊皮面上被用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,弯弯绕绕,倒像是山势和路径。
格雷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,目光在图上扫了两圈,忽然咦了一声。
“这个地形……”她伸手指着图上一处弯折的线条,“不就是小姐您被带回来的那座山吗?”
手指往上移了移,停在一个画了圈的地方,“没想到里头还有个山洞。我们当时在坡上找了半天,光看见石头和藤蔓,压根没注意到洞口的痕迹。”
匀薇听完讶然地转过头,“您当时也在场?”
格雷医生愣了一下回答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
“在啊。祝祷仪式一旦开始,所有村民都得在场才有效果。少了人,祈愿就不完整。”
“村长点了蜡烛,大家围着站成一圈,念完了祷文才散的。您就是那之后被几个村民抬回来的。”
匀薇恍然,没想到是这样。
想起埃迪之前说的,阿瑟村长做完最后一场祝祷就把蜡烛端过来给她照明了。
也就是说,整个村子的人围在一起替她祈过愿,在自己晕着的时间里,那根蜡烛一直点在她床头。
匀薇把羊皮纸重新折好,安排道:“格雷医生,麻烦您帮我找几个人,明天一早跟我上山一趟。”
图上标的位置并不算远,半天时间应该就能回来。
自己还需要跟着坎德拉回去参加册封仪式,不能耽误太多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匀薇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格雷医生介绍的三个村民,一个长得敦敦实实的,扛着把铁锹走在最前面。
另外两个是兄弟,模样相似,各自背着一只麻袋和一卷绳子。
匀薇走在中间,骨灵飘在她旁边,幽幽的眼眶盯着路边的树丛看。
山路不算难走,莱昂画的地图很清楚,顺着坡地往上,翻过一道石梁,再往北走一段就能看见图上标的洞口。
前面大半时间都很顺利,敦实的村民还一边走一边跟兄弟俩念叨着山上的草药和野物。
他跟格雷医生学过一点药理,能辨别不少药草,沿路采了一些。
走到半山腰一片矮树林的时候,路边一丛荆棘忽然晃了一下。
匀薇余光瞥见一团黑影从里面窜出来,直奔她面门而来。
紧急之下,她抬手去挡,黑影从她手边擦过去,爪子勾住了她袖口的布料,刺啦一声扯开一道口子。
是一只黑猫。
猫蹿到路边的石头上蹲定,居高临下地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通体漆黑,一根杂毛都没有,竖瞳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线。
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两下,然后纵身一跃,钻进林子深处不见了。
匀薇低头看了看袖子。
布料被扯开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,手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野猫。”兄弟俩担心道:“这片林子里多得很,就是这只格外黑。小姐您没伤着吧?”
“没事。”匀薇把手背在身下,继续往前走。
也不知道这里的猫需不需要打疫苗。越想越荒唐,这里哪有疫苗?
又走了小半个小时,一行人到了地图上标的位置。
洞口藏在一面石壁的凹陷处,被藤蔓和枯枝遮得严严实实,不扒开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敦实村民拿铁锹把藤蔓铲开,露出一个不到一人高的洞口,里头黑黢黢的,往外渗着一股土腥气。
兄弟俩则是把绳子拴在洞口一块大石头上,点了一根火把,四个人鱼贯钻了进去。
洞里窄,走了一段才宽敞些。
匀薇举着火把走在中间,骨灵飘在她前面,蓝光在石壁上照出一小片幽幽的亮。
走到洞底的时候,铁锹碰到了一只木箱。一行人停下来查看。
扒开碎石,箱子很快被拖了出来。神奇的是,木头已经发潮发软了,捆箱子的铁箍却还没烂透。
不得不说,一切刚刚好。但凡晚来一点,箱子坏了,里面的东西也保存不了。
敦实村民拿铁锹撬开箱盖,一股铁锈和防锈油混在一起的气味涌出来。
匀薇把火把凑近了。
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箭头,全是清一色的四棱深脊,靠近箭杆的地方有一圈很细的凹槽。
这……跟从玛莎伤口里取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六十支。一支不少。
竟然真的是莱昂带走了!
“都搬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