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没得选，他捏死我如同捏死一只虫子，我想要活命，就只能乖乖接下这差事。”
眼底戾气翻涌，他一字一顿道：“陈凌给了我一瓶秘药，叮嘱我伺机下在袁将军的吃食里。那药歹毒至极，不会伤人性命，却能让人周身僵硬、灵力滞涩，意识清醒无比，偏偏半分毫动弹不得。”
沈黎心头巨震，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窜起。
也就是说，袁将军是在清醒之中，被人活生生斩成两段而死的！
这陈凌……好狠的手段。
“我一路尾随袁将军下山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时机。”
杜锦云继续说道：“偏偏他行至桃源村，路见不平，出手清缴了当地作恶的山匪，与那群匪众结下了死怨。我便转手将那瓶秘药给了侥幸逃脱的匪首，只待他们替我办妥这件脏事。”
“对了！你一定猜不到，我在那桃源村后山发现了什么！”
沈黎暗自无奈蹙眉。
这杜锦云什么毛病？如此阴郁扭曲，大抵是这辈子从未被人关注过，怎么总要叫人猜来猜去？
“灵脉。”沈黎淡淡答道。
杜锦云随即恍然失笑：“难怪，难怪，你知道这么多，原来是去过桃源村了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！那就是灵脉！我杜锦云真是天命之人！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灵脉也叫我寻到了，我若在其中修行，莫说是什么陈凌、袁将军，整个正道门无人能及我！到时我杜锦云就是正道门的门主哈哈哈哈哈！”
杜锦云像是彻底沉浸在虚妄的幻想之中，神色愈发癫狂起来。
“哦，可惜那灵脉塌了。”沈黎淡淡开口，颇有分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。
杜锦云脸上的得意与癫狂瞬间褪去，他咬牙切齿道：“是，我做梦都没想到，那群凡人愚蠢至极！”
“我只吩咐他们将袁将军斩成两段后毁尸灭迹，那群蠢货，竟无知到将尸体拖进了灵脉深处！”
灵脉纯净，吸纳天地清气，最忌污浊血气，半分血腥沾染，便会引发异变。
“血气入脉，灵脉暴动，我费尽拼尽全力，才勉强从崩塌的灵脉中逃出生天，可也落得经脉尽损，无论如何总逃不过个死字……”
“所以你还是回了正道门。”
沈黎叹道，杜锦云此人，阴狠偏执，对旁人狠十分，对自己更是狠百分，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，哪怕只剩一线生机，也会拼尽全力狠狠咬上去。
“你倒是懂我。”
杜锦云顿了顿，接着道：“我确实回去了，陈凌也确实一心想杀我灭口。可偏偏天无绝人之路，那时陈凌的妻子恰好身怀六甲，胎相不稳，遍寻名医无果。”
“可笑他为了给妻儿积德祈福，竟留了我一条残命。”
他眼底满是讥讽，“我身负重伤、形同废人，想要活着便需宝药续命，他便源源不断为我提供丹药。他笃定我想要苟且偷生，便绝不敢背叛于他，反倒借此落得个重情重义、关爱同门的好名声。”
“彼时袁将军失踪、生死不明，老门主年事已高，不久便殡天了，陈凌也就顺理成章坐上了正道门门主的宝座，风光无限。”
说着，杜锦云忽然仰头，爆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，“可天道轮回！报应不爽！他机关算尽，长子却还是早早夭折，到中年方才又得一子，听说他那儿子又死了？哈哈哈哈真是报应呀。”
沈黎心中了然，怪不得那日陈凌的夫人也口口声声说是报应。
沈黎收敛心绪，抬眼直视地上的杜锦云，道：“空口无凭，你可有证据？”
“我卧房床下有一处暗格，当年剩下的秘药，尽数藏在里面，你可以自己去取。”
沈黎回道：“不过是一瓶药而已，可不能证明此事便是陈凌的手笔。”
“如何不能？”
杜锦云当即急了，“我当年只是一个无名无势的外门弟子，若非是他，我从何处得来这种阴邪秘药？”
话音落下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急忙补充：“对了！这药是陈凌从鬼市所得！”
“在鬼市换取的物件，皆设有封印，需所有之人方能开启，那上边，那药瓶之上，说不定还残留着陈凌的灵力！”
杜锦云说道，这也就是此前他为什么笃定杨管家不知道那炼尸之法，因为这法子同样是他从鬼市换取的，杨管家不过是跑了趟腿，那秘术之上的封印是他亲手开启的，只是不知出了什么纰漏……不过这些他是不会告诉沈黎的。
鬼市。
又是鬼市。
沈黎心底暗自沉吟，怎么兜兜转转，终究绕不开这一处。
她忽的想起此前江昼所言，他曾在陈凌的书房中，见过一枚鬼市通行的黑玉令牌。两相印证，杜锦云这番话，多半并非虚言。
心念至此，她顺势追问：“你可知他当年，是用何物从鬼市换得这瓶秘药？”
鬼市交易，自诩公平。陈凌想要换取正道门门主之位，所付出的代价，必然极其不菲。
“这我怎么会知道！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杜锦云抬眼瞥见沈黎眼底的思索之色，忍不住蹙眉问道：“怎么？你不信我？”
“不，我信。”
沈黎答得干脆利落，这下反倒轮到杜锦云怔住。
“因为你恨他，不是么？所以你没有说谎的必要。”
杜锦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，自然会拼尽全力，拖着真正的罪魁祸首一同落马，他若当真要知道陈凌换了什么，他一定不会隐瞒。
杜锦云喉间一哽，默认了她的说法。
沈黎适时话锋一转，问道：“可这一切，又与你炼制活尸有何关系？你虽恨杜老太爷，可也不至将他炼成活尸吧，这般行径对你又有何益处？”
提及此事，杜锦云一反常态，他别开目光，收敛了所有神色，“这便与你无关了。”
“你不说也无事，所幸杨管家还剩下一口气，我问他也是一样的。”沈黎接着道。
杨管家竟然还活着？
短暂的惊诧过后，杜锦云脸色几番变幻，最终缓缓闭上双眼，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，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