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王桂廷到现在也不知道,为什么他的上峰会揪着他一个人不放。
明明和他一样扣钱的人有这么多。
“你到底是得罪了何人?”
王桂廷的夫人陈氏是从江南跟着他过来上任的。
与他感情匪浅,是他的贤内助。
王桂廷一被罢官,她就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。
之前几次都顺风顺水的,而且拿的钱又不是特别多,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,这次怎么被抓住了?
陈氏有点想不通。
何止是陈氏想不通,就连王桂廷自己也想不通。
“我怎么会知道?这次真是栽了!”
夫妻两面对面坐着,唉声叹气。
没了官职,他们在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的,这可怎么办?
“不如如问问那位徐大人?我去问问徐大人的夫人。”
陈氏眼珠子一转,便想了个办法。
这倒是个好主意。
夫妻俩说干就干,第二天就分头行动。
徐雷霆的夫人住在京城外的徐家,或许能打听点什么出来。
可这一趟陈氏连徐家的门都进不去。
“王夫人请回吧,我们夫人不便见客。”
门房客气又疏离地将人拦在了外面,说完话便用力将门关上了。
陈氏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门房将此事告知了徐二夫人。
她嘴角勾起一个冷笑,“得罪了人还不自知,活该他做不成官!有这么个拖后腿的爹在,他就不会好过!”
另一头,王桂廷也碰了钉子。
他连徐雷霆的面儿也没见着。
这事儿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。
夫妻两个只能收拾得东西回江南老家。
宋照夕带着绵绵和小澈儿每日都来铺子里。
虽然有桑元在,但她总是勤勤恳恳地,学到了不少本事。
这天,她带着绵绵看账本,听见进铺子的两位婶子聊天。
“听说王老爷家那个做官的儿子回来了!”
“哟,这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“衣锦还乡吧!不过看上去他脸色不太好,我与他说话,他理都没理人,官架子可大着呢!”
宋照夕只听了一耳朵便不再理会。
是一些没营养的闲话。
王桂廷带着妻子气冲冲地回了家。
路上遇着了花大娘,整件事儿就这么水落石出了。
王老爷正优哉游哉地坐在躺椅上喝茶听曲儿的时候,就见有人一脚踹开了他家的大门,风风火火地直闯了进来。
“谁啊?敢擅闯民宅,当心我让我儿子弄死你!”
王老爷气冲冲地坐直了身子,正抓起手边的茶壶要砸向来人,却发现正是自己原本在京城当官的儿子王桂廷!
“儿啊,怎么是你啊?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,爹好去码头接你啊。”
一见到自己儿子,王老爷子乐得眼角开花,站起来迎了上去。
王桂廷正在气头上,见自己老爷六十岁了还不消停,身边不缺侍女伺候,却要将主意打到不该肖想的人身上去!
伺候王老爷的侍女十六,正是花一样的年纪。
比起七老八十一身老人味的王老爷,她更喜欢年轻气盛的王桂廷。
可她才含情脉脉地看了王桂廷一眼,就被他那双冷厉的眼给吓到了。
“滚出去!”
王桂廷大吼了一声。
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,吓到她了。”
王老爷见到他生气,有些犯怵,讷讷地喃喃了两句。
王桂廷都要被气死了,哪管得了什么小丫鬟的。
“爹,你是不是叫了花媒婆上门给人家提亲?”
王桂廷不想寒暄,只想把心中这口恶气给发出来。
王老爷哪知道他是为了这事儿来的,一时间有些心虚得低下头。
但转念一想,他孤寡老人一个,找个伴儿陪着不也是人之常情吗?
“儿啊,你是不知道,自从你娘去了,你又上京赴任,就留我这个孤寡老头在这江南待着,我找个可心人度过余生难道不行吗?”
一听见说起自己娘亲,王桂廷冷静了几分。
可再怎么冷静,他也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这个爹。
“爹,我被罢官了。”
他一句话让王老爷子的假哭顿时止住。
“啥?你怎么被罢官了?你这不是做得好好的吗?”
王老爷子不明白朝堂的弯弯绕绕,但一听说自己儿子被罢官了,心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跌倒在椅子上直喘气。
“可你被罢官了,与我娶续弦有什么关系啊?”
王老爷想不通。
问题就出现在这里,王桂廷也想不通。
但他踏入家里之后,忽然就明白了。
或许,他还去见见那位了。
王桂廷到底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爹快背过气的样子,给请了大夫。
他又差人去打听了花大娘口中那位娘子。
到底是何人物竟将他爹迷成这样。
宋照夕照常每日开门做生意,客人虽然不似刚开铺子时那么多,但日子倒也过得去。
她与宋时秋跟着桑元学了两个月,懂了很多,也能够自己独当一面了。
桑元便离开了铺子。
外头风和日丽,宋时秋挑着担子去走街串巷卖货,店子里就只宋照夕一个。
李婶和柳儿带着绵绵小澈儿在后院里玩耍。
一只黑色锦靴踏入了店铺,与简单朴素的小店铺格格不入。
宋照夕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,落在面前的男子身上。
这男人很面生,她没见过。
但这并不妨碍她做生意。
“公子,可是要看看簸箩或者碗碟?”
他穿一身黑色锦袍,腰间坠一块玉坠子,不像是个要亲自出门采买的人。
宋照夕心中警惕不敢离得太近。
王挺贵将宋照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并无发现有什么不妥的。
就这样一个女子将他父亲迷得五迷三道的?
也不对。
他父亲倒是其次。
关键是这女子到底与京城的那些贵人有什么关系?
王桂廷想不通,只盯着宋照夕看。
“公子?你若不买东西,便请回吧。”
宋照夕还是头一回赶人。
王桂廷不悦地皱起了眉头,“你就是我爹让花媒婆说媒的女子?”
他爹?
难道他就是王老爷的儿子?
“我已经回绝了花大娘,我不可能会给王老爷做续弦的。怎么,王公子这是要来探探我的虚实?”
宋照夕也不怕他,她就不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,王桂廷会对她一个弱女子出手!
“听闻宋娘子并非江南人士,而是从......京城来的?”
王桂廷目光幽幽,倒把宋照夕吓了一跳。
“我从哪里来的,与王公子有什么干系?”
宋照夕蹙眉,朝着后院看了一眼。
若是这王桂廷对她动手,她就往大街上跑,让大家都知道王桂廷是个什么样的人!
“听花大娘说你丧夫,不打算再嫁?”
王桂廷敢打包票,自己家产丰厚,一般女子若是进了门,定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。
眼前这女人装什么清高呢?
宋照夕恼火,“我丧夫又与你有何干系?王公子你请回吧,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!”
宋照夕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惹怒了王桂廷。
就因为他爹要娶这个女人,才害得他被上峰抓住了小辫子罢官!
都是这个女人害得!
他气极,伸手就要掐宋照夕的脖子!
宋照夕后退了一步,撞上了桌角,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去。
正当她要摔倒之时,眼前闪过一道人影,就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她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冷厉的眼神,心尖一颤。
大公子?
怎么会是他?
“咔嚓”一声,骨头应声而断。
耳边传来王桂廷的惨叫声。
“什么脏东西也敢碰我的阿照。”
宋照夕猛地一转头,对上顾辞年含笑的眸子,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融化了开来。
“三公子,你怎么也来了?”
宋照夕惊愕地开口。
“夕夕,还有我。”
顾沉渊一脚将刚刚站起来的王桂廷踹到了墙上,又缓步走了进来。
这、这、这怎么三个人都来了?
“照夕,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?”
顾承宇将人紧固在自己怀里,语气里满是幽怨。
“阿照,你没有心,一声不响就撇下我跑来了江南!”
顾辞年眼角微红,抓着宋照夕的手不放。
“夕夕,你为何,连半个字都不曾透露?”
顾沉渊拿她没办法。
徐家两兄弟瞒他瞒得好苦啊!
要不是顾承宇发现了王桂廷这事儿,怕是不能找到这里来。
宋照夕本想带着孩子就这么清闲地过一辈子,没成想这三人又巴巴追了上来。
罢了罢了,这段情怕是要用一辈子去理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