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宇身高马大,这么一靠下来,宋照夕都有些发慌。
“大公子?大公子?李婶!快过来帮我!”
宋照夕一个人扶不住他,忙喊了李婶过来。
刚才李婶还见过他,怎么才一个时辰不见,人就成了这幅模样?
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将人扶着往屋子里走。
屋子里燃了炭火,暖融融的,没有半丝凉气。
宋照夕将他的外套脱下,又让李婶去拿了药酒过来给他擦伤口。
全程忙里忙外的,已经顾不上顾辞年那头了。
顾辞年抱着绵绵,就看见了顾承宇投过来含笑的眼神。
他的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。
这大哥没有伤得那么重,分明就是为了博取阿照的同情!
“大哥平日里练功受伤都比这个严重,今日怎么这么了?”
顾辞年意有所指,宋照夕回头瞅了他一眼,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。
“他都流这么多的血,怎么能没事?”
宋照夕双手叉腰,蹙着秀眉一脸的不赞成。
她没看见身后顾承宇眸子里闪过的狡黠。
候在院子里的弄影不由感叹一声,这是为了博取美人同情,豁出去了都。
他就没这么深的心思。
“阿照,你看他!他就是故意的!”
顾辞年气急败坏,想戳穿顾承宇的伪装。
“够了你,你大哥受了伤流了血,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来?”
宋照夕是真的生气了。
额头都流血了,能是什么轻伤吗?
她又对着外头的弄影道,“麻烦弄影大哥去叫个大夫来,伤口若是起了脓就不好了。”
弄影朝着顾承宇看了看,见到他点头了,弄影才转身出去喊大夫。
李婶杵在那儿也帮不上忙,只好回厨房做晚膳。
今日又来了两尊大佛,幸好厨房里还备着菜。
绵绵被顾辞年抱在怀里,倒也没有再皮,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顾承宇。
“爹~”
清脆的童声让顾辞年心中一喜。
绵绵终于肯喊他爹了!
他像是只打了胜仗的老母鸡,胸膛挺得笔直,一脸骄傲地看着顾承宇。
顾承宇见傻弟弟这模样,不由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她分明是在喊我。你高兴个什么劲儿?”
顾承宇张口就浇灭了顾辞年。
“胡说,绵绵喊的是我!”
看着他脸上有一瞬间崩坏的神情,心情好极了。
宋照夕有些头疼,这两人又闹上了!
“两位公子,别吵了,绵绵还是个孩子,胡说八道呢。”
宋照夕捂着额头颇为头疼。
大夫给顾承宇上了药,又包扎了伤口,他的脸色才好一些。
这两人谁也不服谁,直到用完晚膳还是这样。
“天色晚了,我就不留两位了。”
宋照夕下了逐客令。
顾辞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书来,“阿照,听闻你最近在识字,这本《三字经》送给你,上面有我写的批注,你可以看看。”
这书不是崭新的,而是皱皱巴巴的,书脊上都被折得有了深深的印子。
页面边缘卷曲,看上去使用痕迹也很明显。
宋照夕看到上面的字,一时间愣在原地。
她最近认识了不少字,却没有买什么书来看。
没想到顾辞年连这个也想到了。
她接了书,郑重其事地道了谢。
顾辞年又支棱了起来,但是对上顾承宇那双冰冷的眼神,一转头跑进了风里。
他可不想和自己的大哥坐同一辆马车回去。
那多瘆得慌啊!
顾承宇也没管他,自顾自地上了马车。
这一夜,宋照夕看书看到将近子时,眼睛累了才停下。
她从未感觉这样满足过。
第二天是个好天气,姜嬷嬷来了。
“四小姐要带小公子出去一趟,她想叫你一起。”
姜嬷嬷开门见山。
宋照夕有些犹豫,“我已经不是小公子的奶娘了,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”
“四小姐属意你,你又不是不知道,再说了小公子也多日未曾见到你,想得紧。”
姜嬷嬷笑呵呵地说完。
宋照夕只好应了。
等她收拾完出来,已经换了衣裳。
她让李婶带着绵绵在家里不要出门,自己上了顾令仪的马车走了。
一夜没怎么睡,顾令仪神色有些憔悴,即便铺了厚厚的脂粉,也挡不住眼下的青黑。
“四小姐这是怎么了?”
“其实今日,是舅母喊我去赏梅。你且当还未离府,做一日奶娘吧。”
她知道宋照夕不是府里的奶娘了,但有宋照夕在身边,她总是能安心些。
又是定国公府?
上次不是去过了?
宋照夕虽然不解,但明白顾令仪有自己的顾虑,便也应了下来。
“不瞒小姐,上次,那丫鬟还说定国公夫人有意要为你和她儿子牵线呢。”
这话,宋照夕埋在心里许久不曾对人说过。
眼下是不得不说了,也好让顾令仪自己有个底。
顾令仪面色更白了。
她不想嫁去定国公府。
有舅母这样的婆婆,将来日子未必好过。
“我是不会嫁过去的。”
“那您就尽快将婚事定下来。”
这话,实属是宋照夕越矩了。
但她身为女子,也不得不为顾令仪多考虑几分。
对啊,只有婚事定了,定国公府那头才没有话说!
“宋姑娘,你说得对!我定要求了祖母为我寻一门好亲事!至少不会嫁到定国公府去!”
顾令仪醍醐灌顶,一双眼睛亮得出奇。
有了对策,面对定国公夫人时,顾令仪没有再慌张,该说的说,该敬的也敬。
当提出姚表哥带她去园子里逛逛时,她也没有反对。
宋照夕与姜嬷嬷远远地站着看着两人。
顾令仪落后与姚表哥一步。
“这园子景致很好,不知表妹喜不喜欢?”
他声音轻柔,像是怕吓到人。
“表哥,我有话说。”
顾令仪知道自己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。
到时候若是撕破了脸,闹得两家都难看。
姚表哥停下脚步,静待下文。
“我知道舅母喊我来的目的,但是表哥,我并不喜欢你,以后也不会喜欢,我希望你和舅母说清楚。”
这话,她是豁出去了姑娘家的名声。
未出阁的大姑娘,把喜欢不喜欢这种话挂在嘴边,实在是出格。
这话一说,周遭一静,顾令仪只听得见耳边砰砰的心跳声。
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子,一半是害臊,一半是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