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根本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平面导航图。
整张宣纸上,用毛笔随意地泼洒了几团浓墨。
墨迹晕染开来,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“枯井”、“乱葬岗”、“停尸棚”几个字。
他们完全辨认不出东南西北,只能顺着脚下唯一一条泥泞的小道往前走。
雨势渐渐大了起来。
冰冷的雨滴砸在众人身上,粗布麻衣很快就被淋透,湿冷感顺着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更致命的问题出现了。
小李给的那个白纸灯笼,完全扛不住雨水的冲刷。
脆弱的白棉纸被雨水浸泡,已经开始大面积破损。冷风顺着破洞灌进去,里面的烛火疯狂摇晃,火光忽明忽暗。
在这个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的雨夜后院,一旦这盏灯笼熄灭,他们将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到时候别说找线索,就连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回去都是个未知数。
“灯要灭了!”一个富二代惊恐地指着秦风手里的灯笼。
就在烛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,前方的荒草丛里传来一阵反常的动静。
众人吓得汗毛倒竖,本能地往后退。
泥泞的小道前方,缓缓走出来一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人影。
那人影站在雨中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斗笠微微抬起,露出了一张让秦风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的笑脸。
小李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油纸伞,将风雨挡在身外。
他另一只手里,还抱着好几把崭新的油纸伞。
“几位客官,看样子雨太大了。”小李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,语气十分熟稔,“这灯笼要是灭了,后院里的那些主顾可就要出来陪各位一同淋雨了。”
秦风咬着牙,看着他手里的伞。
“开个价。”
“百诡园特供防水油纸伞,纯手工制作,能挡风遮雨避煞气。”小李笑眯眯地报出数字,“一把八千,谢绝还价。各位是一人来一把,还是几个人凑合挤一挤?”
雨水顺着秦风的脸颊往下流。
他看着手里那层随时会破裂的灯笼纸,无奈地再次点开了手机的付款界面。
在这座义庄里,恐惧向来是按秒计费的。
厚实的伞面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,底下的纸灯笼总算稳住了火光。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黄泥,继续在荒草丛里摸索。
按照那张抽象水墨地图的指引,他们绕过两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包,终于在院墙的最深处停下脚步。
荒草掩映间,一口青砖垒砌的枯井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井口被一块少说有两百斤重的大青石板死死压着。石板表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,缝隙里透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。
“应该就是这儿了。”秦风把灯笼递给旁边的人,招呼另外两个富二代上前,“搭把手,把石头推开。”
三个人踩在烂泥里,双手抵住青石板边缘,憋红了脸一起发力。
青石板在泥地上缓缓挪动,摩擦出沉闷的声响。刚挪开一条半尺宽的缝隙,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下水道的淤泥气味,直接冲天而起。
黄毛站在下风口,被这股味道冲得弯下腰,抱着肚子干呕起来。
秦风捏着鼻子,拿手机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。
井底很深,光线打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黑泥水。井壁上全是滑腻的苔藓,根本看不清下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旁边泥地上扔着一捆粗糙的麻绳。绳子的一头绑在井口旁边的歪脖子树上,另一头垂在井边,明摆着是给玩家准备的下井道具。
“凶器肯定在下面。”秦风指了指井底,转头看向黄毛,“你刚才吐得最起劲,下去捞一趟。”
黄毛连连后退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秦少,你别搞我。这下面黑灯瞎火的,味儿比化粪池还冲。万一水里藏着什么脏东西,我这小命就交代在下面了。”
秦风走上前,一把扯住黄毛的领子。
“大堂里的定魂香撑不了多久,等宋大人翻脸,那具没头的女尸直接冲出来把咱们团灭。你要是不下,我现在就把你绑在树上喂女诡。”
几个富二代不由分说,七手八脚地拿起那捆麻绳,死死系在黄毛的腰上。
黄毛快急哭了,但他更怕大堂里那具随时会坐起来的真尸体。
他只能一手死死抓着绳子,一手举着手机,踩着井壁上湿滑的砖缝,一点点被吊进深井里。
幽闭的圆筒形空间里,气温低得吓人。
黄毛浑身发抖,双脚终于触碰到了井底。
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,那种冰凉黏稠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找没找到?”秦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在井管里带起一连串空洞的回音。
“水太浑了,看不见。我只能拿手摸。”
黄毛带着哭腔回应。他蹲下身,强忍着恶心,把手伸进散发着恶臭的黑泥水里来回摸索。
指尖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金属物件。他用力一拔,从泥浆里拽出来一把生满铁锈的宽背剁骨刀。
“找到了。一把生锈的菜刀。”黄毛激动地大喊,转身就想拉绳子上去。
可他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,双手直接按进了井底最深处的淤泥里。
手心传来的触感不对。
那不是软烂的泥巴,也不是粗糙的石头。那是一截表面光滑、带着几分诡异弧度的固体。
黄毛下意识地把手机手电筒凑近照了照。
浑浊的泥水被他刚才的动作搅开,半截浸泡在泥浆里的森白骨架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那是一排人类的肋骨,甚至还能看到骨头缝隙里残留的几缕黑色毛发。
巨大的恐惧瞬间摧毁了黄毛的理智。
凄厉的尖叫声冲破了枯井的束缚,在雨夜的荒院里久久回荡。
此时此刻,百诡园VIp接待大厅内。
冉棠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双腿交叠。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,水汽在半空中袅袅散开。
视网膜上弹出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。
黄毛在井底爆发出的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恐惧感,化作一串串庞大的数值,让系统后台的能量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猛窜了一大截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冉棠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,满意地在账本上画了个圈,“人在绝境中逼出来的情绪,才是质量最高的养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