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,清澈到让人觉得不安,“你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沈清曼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腿长在霍宴年身上,他要留,我赶不走,他要走,我留不住。”
夏暮抬起眼,直视着沈清曼的眼睛,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“你应该去管教你的儿子,而不是半夜来敲我的门,这么简单的道理,霍夫人不懂吗?”
沈清曼怒极反笑。
笑容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,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她的瞳孔里依旧是冷的,甚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牙尖嘴利,你这种女人,我见多了,以前跟着薄家,现在又缠着霍家不放,说到底,不过是为了钱。”
沈清曼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支票,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那张薄薄的纸片在她的指间微微颤动,像是在嘲笑某种廉价的交易。
她将支票往前递了递,姿态像是在给路边的乞丐扔一枚硬币。
“开个价。”
夏暮看着那张支票。
客厅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那张支票就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,只要她伸手,只要她报一个数字,就能结束这场深夜的闹剧。
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从喉咙深处逸出来,轻而短促,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笑声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没有被羞辱后的不甘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,发自内心的好笑。
都2026年了,还玩这种戏码。
“霍夫人。”夏暮抬起眼眸。
她的眼底一片清明。
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?
方才的迷离、朦胧、酒后特有的涣散,通通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锋利清醒,能够穿透所有伪装的冷光。
仿佛刚才靠在门框上醉醺醺的女人不过是另一个她随手扮演的角色。
“你觉得,霍宴年值多少钱?”
沈清曼眼神一凛。
那双保养精致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之外的情绪。
是警惕。
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,突然发现,局面比她想象的糟糕得多。
“如果霍氏的掌控权易主,他一文不值。”
沈清曼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进支票的纸面,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你现在来找我,是因为霍家内部已经压不住了吧。”
沈清曼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沉默本身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夏暮猜对了。
港城那边,霍宴年的几个叔伯正在联手逼宫。
董事会里那些笑面虎,平日端着茶杯称兄道弟,背地里早已将刀刃磨得锃亮。
霍宴年在这个节骨眼上留在深城,无异于将霍氏的门户洞开,将把柄亲手递到那群饿狼的嘴边。
沈清曼来深城,不是为了管教儿子。
她是来斩断她这个把柄的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沈清曼收起支票,动作优雅冷静。
但她指尖那微微泛白的关节,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,“但聪明反被聪明误,你以为攀上霍宴年,就能飞上枝头?”
“霍家的门,你这辈子都进不去。”
夏暮打了个哈欠。
她抬手掩住嘴,那个哈欠打得坦坦荡荡,毫不遮掩。
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。
“霍夫人,我对你们霍家的门,一点兴趣都没有,不过是跟你儿子睡觉罢了,你如果连这种事都要管,那看来,我要重新评估一下,霍宴年有没有资格继续做我的炮友了。”
她伸手,握住了门把手。
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,比她想象的要冷。
“我要休息了,慢走,不送。”
“你敢关门试试!”
沈清曼厉声喝道!
那声音在走廊里炸开,褪去了方才所有的伪装和克制,露出内里那层不容违逆的强硬。
两个保镖立刻上前。
他们的动作极快,训练有素。
两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按在了门板上。
一只在门的上缘,一只在中部,将正在合拢的门板死死钳住。
夏暮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只按在门板上的手上。
眼神在瞬间变了。
那些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东西,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意。
“放开。”
夏暮的声音甚至比方才更加平稳。
但那平稳里透着一股狠劲,像一根拉到了极限的钢丝,安静,却足以割断一切触碰它的东西。
保镖无动于衷,转头看向沈清曼。
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墨镜后面的眼睛始终锁定在沈清曼的脸上,等待着下一个指令。
沈清曼抬起下巴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暮,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欣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猎物。
“夏暮,我今天既然来了,就不会空手回去,你如果不主动离开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夏暮松开门把手。
却是拿出手机,翻出了一条霍宴年刚给她发的语音消息。
霍宴年的声音,赫然从手机里传出。
【暮暮,等我解决完一切回来,我不会让薄家人动你。】
夏暮抬起头,看向沈清曼。
“霍夫人,你听清楚了。”夏暮晃了晃手里的手机。
沈清曼的脸色铁青。
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傲慢与嫌恶之外的第三种情绪。
忌惮。
她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细线,颧骨处的肌肉微微颤动。
“为了我,他连薄家都敢作对,你觉得,他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?”
她向前迈了半步。
很小的半步,却让沈清曼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。
“你今天要是动了我,等他回来,你猜他会怎么做?”
夏暮直视着沈清曼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,不加修饰的笃定。
沈清曼死死盯着夏暮。
这个女人!
浑身酒气,衣衫不整的死女人,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。
她不怕事,不畏权,不贪财,还懂得借势。
最主要的是,她手里攥着的王牌,是她自己生的儿子。
“你拿宴年来压我?”沈清曼冷笑。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夏暮将手机随手放回口袋,重新看向沈清曼。
“霍夫人,你现在最大的敌人,不是我,是你老公那几个好兄弟。”
“不如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