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你之前明明就说……”
邓士鸿眉头一竖：“我说啥了？你还想翻旧账？”
“我不是乱说！每次妈妈买的牛奶，都只准我喝一半！剩下的都要留给曼妮妹妹！”
“我每次都喝不够，我都好久没喝饱过了！”
小孩子的心思直白又纯粹，没有弯弯绕绕，就只是单纯觉得委屈。
邓士鸿听完反而瞪了他一眼：“所以你就想吃独食？老子今天才发现，你这龟儿子咋个囊么自私。”
邓世杰急得直摆手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：“我没有！我一点都不讨厌妹妹！我才不是自私呢，我就是单纯牛奶不够喝！”
他是真不讨厌陈曼妮，就是小孩子嘴馋，心里有点小不平衡而已。
邓士鸿叹了口气，火气散了大半，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。
“瓜娃子，喝少点怎么了？你都这么胖了，再胖不好看。”
“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，记住一句话，必须爱护你妹妹。”
“以后在外面，有人敢欺负曼妮，你要是不敢上前帮忙、不敢还手，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。”
邓世杰被训得老老实实，连忙点头：“哦哦哦，我晓得了。”
嘴上应得乖巧，心里却乱糟糟的，矛盾得不行。
【邓世杰：大人真的好难懂。】
【家里一直紧巴巴的，爸爸挣钱好辛苦。】
【妹妹刚丢那几天，我还偷偷做过梦，梦到妹妹一个人蹲在路边。】
其实心里藏着愧疚和煎熬的，也有看似暴躁的邓士鸿。
没人知道，陈曼妮刚失踪那阵子，邓士鸿心底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大家人，工资微薄，撑着全家的开销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多陈曼妮一个孩子，就多一份开销、多一份压力，他不是不疼孩子，是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那几天，他甚至阴暗又自私地偷偷庆幸过，觉得家里的负担终于轻了一点，不用再紧巴巴抠着钱过日子，不用再为多一张嘴的吃喝发愁。
可这份自私的轻松，没持续多久，就变成了无休止的噩梦折磨。
从陈曼妮失踪的三天后，他夜夜失眠，好不容易睡着，必定会做同一个噩梦。
梦里永远是黑漆漆的陌生屋子，小小的陈曼妮孤零零缩在角落，浑身脏兮兮的，满脸泪水，怯生生抓着空气到处摸索。
稚嫩又破碎的哭声，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循环回荡。
“姑爹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“姑爹，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姑爹，我疼……我好痛啊……”
每一句哭喊，都像一把钝刀子，反复割着他的心脏。
梦里的他疯了一样冲进黑暗里找她，可无论怎么跑、怎么喊，都抓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困在黑暗里受苦、哭泣、无助煎熬。
每一次梦醒，他都是浑身冷汗、心口发慌，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无尽的愧疚死死缠着他。
他恨自己当初那点自私的庆幸，恨自己没能好好护着这个没爹没妈的侄女。
他这辈子，都会活在这份愧疚里，一辈子过不去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孩子要是真没了、真丢了，他这辈子都没法跟死去的弟弟交代，家里的傻婆娘也得疯掉。
林嘉欣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敬，吩咐着：“你去楼下便利店跑一趟，买点辣条上来。”
张敬当场愣住，一脸茫然：“啊？我去？”
“我不会挑啊，我不知道现在小孩子爱吃什么口味的辣条。”
话音刚落，旁边的林嘉琪蹦起来，活力满满：“我知道我知道！我超懂！”
唐糖也举手附和：“我也懂！我也去！我俩去最快！”
林嘉欣笑着点头：“行，那你们俩去，多买几包，种类挑多点，顺便再带两个新款泡泡机。”
两个人应声，手拉着手兴冲冲跑出医院，动作麻利得不行。
没多大一会儿，两人就提着一大袋零食回来了。
袋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辣条、小零食，还有两个颜值超高、带灯光音效的泡泡机，看着就讨小孩子喜欢。
林嘉欣接过袋子，转身走回病房。
病房里几个孩子各自坐着休息，唯独陈曼妮依旧呆呆地靠在床边。
林嘉欣拆开袋子，挨个分发辣条。
年纪太小的几个婴儿、七八个月大的小宝宝，没给辣条，毕竟消化不了，也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零食。
一岁多、两岁多的几个大一点的孩子，人手一小包，拿到辣条瞬间，嘴巴开始分泌口水，乖乖坐在床边小口吃着。
所有人都有零食，唯独陈曼妮手里空空的。
她不用抬头，余光就能看到身边小伙伴吃得津津有味，香味直直往鼻子里钻。
小姑娘悄悄咽了口口水，眼神时不时瞟过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，却不敢主动开口要。
林嘉欣看在眼里。
她主动拿出一包辣条，轻轻放到陈曼妮手边的床单上，不催促、不说话，给足她尊重和空间。
陈曼妮盯着那包红彤彤的辣条看了好几秒，手指头轻轻动了动，犹豫了好久。
最后抵不住心底的喜欢，慢慢伸出小手，拆开包装袋，小口小口吃了起来。
辣味在嘴里散开的那一刻，她紧绷了几天的小脸，终于缓缓松动，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【陈曼妮：好吃。】
【但是还差一点点，不是我最想吃的那种。】
【我最喜欢的是那种大大的、薄薄的大辣片，超级香。】
林嘉欣见状，也顺势拆开一包辣条，坐在她身边，跟着一起小口吃起来。
她故意装作感慨：“这辣条味道还行，但算不上最好吃的。”
“我以前吃过一种超大的大辣片，薄薄的一片，又香又入味，比这个好吃多了。”
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，戳中了陈曼妮的小心思。
原本沉默不语的小姑娘，迟疑着、小声地主动开口：“是……是那种大片大片的嘛？软软的，甜甜的辣味？”
这是她获救之后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。
旁边默默观察的王浩、张敬几人，心里同时一震，松了口气。
终于破冰了。
林嘉欣眼底笑意更浓，温柔点头：“对，就是那种。没想到曼妮也吃过，看来我们口味一样。”
她顺势继续搭话：“今天天气这么好，一点风都没有，特别适合玩泡泡。”
“我刚才让姐姐她们买了新的泡泡机，吹出来的泡泡会发光，一闪一闪的，超级好看。”
陈曼妮耳朵轻轻动了动，心里充满了向往。
她特别想去玩，想追着彩色的泡泡跑，想好好放松一次。
可是骨子里的胆怯和自卑困住了她，嘴巴张了张，好几次都不敢开口主动说想去。
林嘉欣看透了她的小心思，主动给她台阶：“我一个人玩不好，也不会调模式。”
“曼妮能不能帮帮阿姨？教教阿姨怎么玩，好不好？”
被需要、被求助的感觉，抚平了陈曼妮心底的不安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一脸认真的点头：“嗯，好！”
林嘉欣趁热打铁：“曼妮，那你喜欢姑妈吗？”
小姑娘迟疑了两秒，脑海里闪过姑妈的打骂、哭闹，又闪过姑妈的爱护，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怕姑妈吗？”
这一次，她没有丝毫犹豫，重重点头。
林嘉欣耐心追问：“你又怕又喜欢，那你为什么喜欢姑妈呀？”
陈曼妮抿着小嘴，认认真真地小声回答：“因为姑妈对我好。”
【陈曼妮：姑妈会偷偷把好吃的留给我。】
【我想要小玩具，舍不得买，姑妈会跑去跟别人吵架，最后给我买回来。】
【我不懂，为什么想要东西就要吵架呢？】
【还有一次半夜，我起来上厕所，看到姑妈一个人蹲在角落偷偷哭。】
【我想过去抱抱她、安慰她，可是我好怕，我怕她骂我大半夜不睡觉、不听话。】
林嘉欣听完她单纯又心酸的内心独白，心里哭笑不得，又酸又软。
小家伙哪里懂什么是生活不易，哪里懂什么是讨价还价。
所谓的吵架，哪里是真的吵架，分明是陈萍为了几块钱的零食、几十块的玩具，跟商家一直砍价，被孩子误以为是吵架。
这一家子，真的全员别扭温柔，嘴硬心软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爱着对方。
林嘉欣轻轻摸了摸陈曼妮的小脑袋：“曼妮，姑妈特别特别想你。”
“你离家这么久，她天天睡不着、吃不好，找你找得快疯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乖乖做完最后一项检查，就可以回家了，不用待在黑黑的屋子里，也没有人会欺负你、关着你了。”
陈曼妮低着头，小手抓着衣角，还是有点沉默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心里的阴影，不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消散的。
林嘉欣也不着急，继续温柔引导：“等检查做完，我们就下楼吹泡泡。”
“还有哥哥，世杰哥哥也陪你一起玩，你想不想跟哥哥一起玩泡泡呀？”
提到哥哥，陈曼妮终于再次露出笑意，轻轻点头：“嗯嗯，我想。”
“那我们乖乖去做检查，好不好？做完就去玩。”林嘉欣伸出手，摊开掌心。
这一次，陈曼妮没有丝毫抗拒，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，轻轻放进林嘉欣的掌心。
小小的手软软的、轻轻的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。
两人牵手走出病房的那一刻，守在外面的医生、护士全都眼前一亮，满脸惊喜。
最难啃、最麻木、最不配合的孩子，终于松口愿意做检查了。
检查过程格外顺利，没有哭闹、没有挣扎、没有抗拒。
等所有流程全部走完，天色还亮，阳光温柔，微风正好。
林嘉欣带着陈曼妮，还有邓世杰一起下楼，走到医院楼下的草坪上。
张敬已经提前把泡泡机拿了下来，组装调试完毕。
一开始，邓世杰还端着小脾气，满脸傲娇，不太乐意陪妹妹玩。
心里还憋着之前被老爸打骂的委屈，站在一旁揣着手，一动不动，故作高冷。
可没过一会儿，陈曼妮拿着泡泡机，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，仰着小脸，软软地喊：“哥哥，陪我玩。”
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，眼神干净又真诚。
邓世杰那点别扭脾气，一下子烟消云散。
但是他还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傲娇模样，冷哼一声，故作嫌弃：“啧，这你都玩不好？曼妮你笨死了，看哥哥教你！”
说完一把接过泡泡机，熟练按下开关。
一串串五彩斑斓的泡泡瞬间飘了出来，阳光一照，闪闪发亮，自带细碎光影，好看得不像话。
陈曼妮一下子就被吸引，开心得追着泡泡跑，清脆的笑声第一次响彻草坪，鲜活又治愈。
“哈哈哈哈，哥哥哥哥！等等我！我也要吹！”
她迈着小短腿奋力追赶，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泡泡，再也没有之前的麻木和空洞。
邓世杰嘴上硬邦邦地嫌弃：“切，我才不等你，跑得这么慢。”
嘴上说着不等，脚步却下意识慢慢放慢，刻意等着身后的小不点。
不远处的花坛边，陈萍静静站着，看着曼妮肆意奔跑、开怀大笑的模样，眼眶再次通红。
心里又酸又涩，满是愧疚和庆幸。
草坪上的欢声笑语格外治愈，可林嘉欣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。
她看着玩得尽兴的两个孩子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表面的伤口可以治愈，心里的冰层可以融化，可孩子们脑部那些细微的异常，还没有任何人察觉。
她拿出手机，默默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：【王队，所有影像报告出来后，我也想去看看。】
从察觉到孩子们脑部的异常痕迹开始，系统的高危报警提示，就一直压在她心底，挥之不去。
普通案件、普通药物残留，根本造不出那种高度对称、精准靶向的神经损伤。
这件事，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。
没过多久，王浩回复消息：【全部报告已汇总，儿科、神经内科、影像科全体医生在会议室集结完毕，准备集体评估会诊，你要是想来就来吧】
林嘉欣深吸一口气，最后看了一眼草坪上鲜活快乐的孩子们。
眼底的温柔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。
“你们先玩，阿姨去一趟会议室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抬步，径直走向医院门诊大楼的会诊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各大科室的骨干医生全员就位。
巨大的投影屏幕上，已经同步调出了几个孩子完整的脑部核磁影像、全身检查报告、神经评估数据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这只是一场常规的受害儿童预后评估会议。
没人知道，接下来的这场会诊，将会彻底推翻所有人的判断，揭开这场失踪案背后，藏得最深、最恐怖的黑色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