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妈看了一眼林嘉欣的脸，又看了一眼林嘉欣身后的程华梅，手里的孩子还在哭，小脸涨得通红，两条腿使劲往肚子上蜷。
“坐吧。”林嘉欣指了指面前的凳子。
宝妈坐下来了，但目光还是往程华梅那边瞟。
程华梅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，朝她点了点头，像在说“没事，你让她看”。
宝妈这才把孩子放到腿上，掀开包单一角。
孩子哭得嗓门不小，小手攥着拳头在空中乱挥，每挥一下就嚎一声。
【肚子！！里面有个气球！！鼓鼓的！！】
【每次吃东西都胀……爸妈就知道拍我屁股……根本不懂我多难受……呜呜……】
林嘉欣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，又让他把嘴张开看了看舌苔。舌面上一层白腻，边缘有淡淡的齿痕。
“孩子多大了？”她问。
“一岁两个月。”
“吃辅食了吗？”
“吃了，米饭、肉、青菜都吃。”
“米饭煮得怎么样？”
宝妈顿了一下：“煮得很软，家里祖奶奶牙齿不好，我们全家都跟着吃软饭，煮得烂烂的。”
林嘉欣点了点头：“孩子现在消化不良，辅食太稠了，他这个月龄应该吃烂面条、米糊糊、肉泥，现在先别急着加咀嚼性的东西。等他消化功能恢复再说。”
【烂面条……米糊糊……是好吃的东西吗？……可恶……本大王好久都没有吃好吃的了……】
旁边的男人插嘴了：“医生，要不要开点药？益生菌什么的？我看网上说吃益生菌好。”
“现在不用。”林嘉欣把笔放下来，
“他的消化系统和肠道菌群正在自己建设，你天天靠外援，他自己的军队就建不起来了。”
“益生菌不是不能吃，但不是必须的。你先调整饮食，三天后如果还是这样再说。”
男人挠了挠头：“啥叫自己的军队？”
林嘉欣看了他一眼：“宝宝的肚子现在就是一个国家，内乱了。益生菌就是雇佣兵，撑不住了可以叫救援。”
“但一直靠雇佣兵，国家自己的军队就建不起来。以后遇到外地入侵，就只能继续找雇佣兵。”
男人愣了两秒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：“懂了懂了。”
第二个病人是个产妇。
产后半个月，恶露不止，量多色淡，人没力气，脸色发白，嘴唇干得起皮。
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撑着桌子边沿，像是坐直了都费劲。
林嘉欣给她把了脉，又看了舌苔。”你现在气血两虚，产后恢复跟不上。我给你开一个药膳方子，当归黄芪炖乌鸡，每天喝一碗。你先别急着下地干活，多躺多歇。”
产妇犹豫了一下：“这个鸡……怕是有点贵哦？”
“乌鸡比普通鸡贵一点，但效果快，你如果用普通母鸡也行，但黄芪和当归的用量要调。”
林嘉欣低头在纸上写，写完递过去，“你去镇上买药材的时候让药房的人帮你称好，你这种情况拖久了后面恢复更慢，花的钱反而更多。”
产妇接过方子叠了两叠放进衣服口袋里，手还在微微抖。
第三个病人是个一岁半的小女孩，被外婆抱过来的。
小女孩在林嘉欣面前不哭不闹，但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她看，看完了她看桌面上的笔、镇纸、处方笺。
看到了有一些草稿的线条。
【哇，那个好像小兔子……耳朵少了一块……是被谁咬掉的吗……】
外婆说孩子最近白天很乖，但一到晚上就哭，哭得哄不住，有时候半夜醒了也哭。
林嘉欣问了几句，又让孩子伸了伸舌头看舌苔，舌苔薄白，没有明显积食的迹象。
她又问了孩子白天的活动量，外婆说“整天抱着“。
“白天多让她活动，翻翻身爬一爬，消耗够了晚上自然睡得好，她现在晚上醒是因为白天睡多了、活动少了。”
外婆“啊“了一声：“我还以为孩子要少动呢，怕摔着。”
【白天我可以到处爬了？不用一直坐外婆腿上了？太好了……晚上哭是因为太无聊了啊……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……这个姐姐懂我！】
小女孩走的时候趴在桌子抬头看了林嘉欣一眼，然后伸出手指朝她指了指，嘴里“啊“了一声。
外婆没注意到把她抱走了，她的手指还在半空中伸着，像在指那只小兔子，又像在指林嘉欣本人。
林嘉欣前几个病人还有点手忙脚乱，到第四个的时候已经能把该问的一口气问完，中间不带停顿了。
望闻问切的顺序也开始熟练起来，先看脸色，再看舌苔，一边把脉一边问，问到一半心里已经有了判断，方子开完再回头确认一遍有没有遗漏。
旁边那几个年轻学生，有人手里的笔停了半天没动。
马尾女孩看着林嘉欣那边一个接一个地看完，病人走一个进来一个，节奏稳得跟流水线似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处方笺，上面只写了一半，后面不知道该接什么了。
“她真的是育儿嫂？”她小声问旁边的人，“不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来体验生活的？”
旁边一个男生摇了摇头：“程教授说过，她走的是特殊通道，自学的。”
“自学能到这个水平？”马尾女孩张了张嘴，“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？”
名叫小郑的男生视线死死黏在林嘉欣身上，嘴里小声碎碎念：“她说到底只是个育儿嫂，没有正统医科文凭，怎么医术反倒这么能打？”
“我们拼死拼活熬过高考，五年本科天天泡图书馆背知识点，实操居然比不上她一个半路出家的？”
带教老医生连着喊了小郑两三声，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，半点没听见。
直到老医生重重咳嗽一声，小郑才猛地回过神，慌忙低下头，满脸局促道歉。
老医生抬眼看向林嘉欣的方向，慢悠悠开口提点：“这世上从来不缺天赋过人的人，不用总盯着旁人对比，踏踏实实地学好自己的东西最重要。”
“怎么，不服气，想上去跟人家比一比？”
老师语气听着平淡温和，眼底却藏着几分敲打，小郑瞬间缩了缩脖子，讪讪地赔笑：“嘿嘿，哪能呢，老师我还差得太远，还需要多磨练实操。”
几个心气高、觉得自己专业能力过硬的学生被林嘉欣刺激到，主动举手上前接诊病患，老医生顺势应允。
义诊本来就有带教学生的目的。
可这群学生只能应付轻微湿疹、普通风寒咳嗽这类简单小病。
一旦遇上积食久拖、产后气血亏虚这类复杂症状，只会死板照着书本条文生搬硬套，辨证思路完全出错。
挨个被带教老师当众指出问题，一个个臊得满脸通红，抬不起头。
反观林嘉欣这边全程稳如泰山，没有一次判断失误。
程华梅干脆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侧，时不时递纸笔、分发免费援助药膏，反倒像个打下手的助手，目光落在林嘉欣身上时，满眼骄傲。
旁边旁观的年轻医生、实习学生心里疯狂刷屏，满是震撼与落差：
人与人之间的差距，居然能大到这种地步？我们寒窗苦读多年，实操还不如一个月嫂。
没过多久，一名捂着后腰、走路步履艰难的产后宝妈慢慢挪到诊桌前。
她生完孩子，月子里没人照料，如今天天腰酸刺骨怕冷，夜里频繁盗汗睡不着，奶水稀薄，根本不够喂养怀里三个月大的宝宝。
宝妈刚坐下，怀里的小宝宝立刻扯开嗓子委屈大哭，手脚不停扭动。
林嘉欣主动伸手，轻柔地把婴儿抱到自己怀里安抚。
林嘉欣采用竖抱姿势，让宝宝的胸口贴紧自己。
她一边稳稳抱着宝宝，一边细致询问宝妈月子期间的饮食、作息、是否吹风受凉，伸手搭脉观察面色，快速理清病根。
产后气血大亏，风寒侵入腰腑，脾胃虚弱导致奶水化生不足。
林嘉欣拿起桌上纸笔，飞快写下完整调理单据，分三部分列明：
温补下奶食疗方子、艾草热敷腰部的操作方法、每日五分钟产后修复推拿全套方案，写完之后轻轻把单据推到宝妈面前。
就在宝妈伸手准备拿起单据的那一瞬间，程华梅突然抬手，稳稳拦在单子前方，神色严肃，开口出声打断：“且慢，等等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年轻医生、实习学生齐刷刷精神一振，屏住呼吸盯着两人，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：来了来了，果然写错方子了，这下要翻车了！
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诊桌，有人等着程华梅指出林嘉欣方子的问题，有人等着看她手足无措、当众出错的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