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嘉和对顾尘安在林督军面前吃瘪这种事,乐见其成。
只是一个道士而已,竟然真的敢仗着督军的看重就觉得自己有多大能耐。
可笑。
他有些得意地在厅堂里扫了一圈。
他认出来一些面孔,但更多的是陌生轮廓戴着假面,散坐在暗处,他分辨不出谁是谁。
他又看了一遍,最终确认他没找到那道身影。
“督军,”他微微侧过头,“您在三楼见过傅衍之吗?”
林督军正靠进椅背里,姿态松弛,闻言挑了一下眉毛:“怎么,你还有闲心关心傅大军阀?”
陆嘉和皱眉摇了摇头,把声音压低:“没有关心,只是不太喜欢这个人,不知道为什么,一看见他就觉得会有不太好的事发生。”
林督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:“不是因为沈夫人的关系?”
陆嘉和的脸一下子僵住了。
偏偏林督军的声音还在继续,“听说沈鸢之前曾因为府里的事找傅衍之帮忙。”他的语气仿佛在聊一件小趣闻,“沈夫人确实聪慧,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她好像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陆嘉和的面色微微绷了一瞬,随即努力松开了:“阿鸢只是一时糊涂,那时……我跟母亲也把她逼得比较紧。”
林督军闻言不置可否,只是挑眉,如此偏心的男人,他的女儿竟还爱得死去活来,要知道沈鸢跟她可不一样。
她身后站着他这个当督军的父亲,但沈鸢背后什么也没了。
陆嘉和如此势力的人,竟然也会对一个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人如此深情?
真有意思。
林督军没有再追问,转回头落向展台方向。
此时厅堂前方的灯光陡然亮了一度。
那束原本集中落在展台上的光柱微微上抬,将主持台的位置也笼了进去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,金发碧眼,身量高瘦,走路的姿态从容又松弛。
他在台前站定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戴着假面的面孔,嘴角带着完美的笑。
主持人一开口,华语极其流利,听不出任何怪腔调痕迹,忽略外表,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是外国人。
“诸位今晚远道而来,辛苦了,我长话短说,直接开始流程,今晚三楼的第一件拍品……”他神秘地微微拉长语调,“是诸位在其他场合很难见到的东西。”
他侧过身伸展左手介绍,身前一道幕帘缓缓降下,完美遮住展台。
等幕帘再次升起,展台等案上已经放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。
匣盖敞着,里面铺着深色绒布,绒布上横躺着一卷泛黄的卷宗。
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因为坐得靠前,陆嘉和甚至能看清纸张边角已经发脆了。
主持人没有碰那卷卷宗,只是侧身让出视线,仿佛在等台下的人自己看个清楚。
他耐心等了一会才开口,仿佛台下那些好奇的目光就是他的养料。
“这一件拍品……”主持人的声音放平了些,笑意没收,只是语速慢了一些,好让人更好听清,“是一份关于申城以西、江左流域上游十五个县城的矿产资源勘探报告。”
在场不少人哗然。
陆嘉和亦然。
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,“还附带一份已经盖过章的勘探开采矿权授权书,签署日期是上个月,有效期限还有足足一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台下那些戴假面的面孔上停了一瞬,仿佛恶魔在低语诱惑,“十五个县城,勘探程度不一,但有四处的报告已标出明确的矿脉走向和预期储量,其中一处已经可以估算出开采成本。”
厅堂里的安静持续了两三息。
然后像是如梦初醒般,有人立刻举了牌子,紧接着旁边的人也跟着举了。
一个两个三个,越来越多。
主持人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依次掠过,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变化,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。
台下的人对拍品那种狂热的神态。
陆嘉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木匣,自然没有举牌。
他今晚是跟着林督军来的,没有举牌的资格。
但他听到报出的底价时,心里一动。
不过也仅限于此了。
其实对于这个拍品的价值来说,这数字不算离谱,可它只是个底价。
最终的数字……会在这个基础上飙升。
不断有牌子被举起来,同一时间甚至会有好几个,仿佛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,彼此交叠着荡开。
“申城以西十五个县城的采矿权?”他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句,声音压得只够自己听见。
林督军对这个不太感兴趣,他只是靠着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随意搭着。
这才第一件拍品,只是开胃小菜而已,重磅的还在后面,他有这个认知,也有这个耐心。
顾尘安坐在旁边,俨然比林督军更像个局外人。
第一件拍品成交时,陆嘉和看了一眼最终报价,然后克制地将目光收回来,
他沉默着没有开口,但心里那个念头却已经按不下去了。
他要变得更强大才行。
三楼这场拍卖的规格,比他在楼下看到的那些展柜里的东西高出太多了,也比他经历过的所有拍卖会都要惊人。
之前那些铺着绒布的展柜和镀金的边框,都不过是一场帷幕的前奏。
他确定他今晚来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