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抬起眼睛看了陆嘉和一眼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陆嘉和愣了一下：“你答应了？”
他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，眼底那层如临大敌的神情一下子松了下来，“阿鸢，你果然不舍得让我为难！”
沈鸢没有看他。
她已经懒得理会他了。
宝珠从旁边端了茶盘过来，正好听到这句，忍不住看了陆嘉和一眼。
她欲言又止，看到沈鸢已经朝门口走了，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，愤愤地放下茶盘，快步跟在沈鸢身后。
陆嘉和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，侧头问了一句：“你这丫鬟怎么这么看着我？”
宝珠低着头没有回话暗暗捏紧了拳头。
沈鸢走到门口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冷淡：“她大概是觉得夫君偏心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。
宝珠又狠狠看了陆嘉和一眼，重复一遍，“偏心。”
沈鸢闻言这才笑出声。
陆嘉和还想解释点什么，沈鸢已经跨过了门槛，沿着长廊往前厅的方向走了。
她走出几步，陆嘉和的声音才从身后追上来：“阿鸢……”
沈鸢没有回头，只微微侧了一下脸：“多谢夫君的保护，我感受到了。”
陆嘉和愣愣的。
“多谢阿鸢谅解。”
沈鸢的声音还是温和的，可那句话落在晚风里，仿佛是被吹散了又重新聚拢过的东西，稀薄得连空气都不如。
这种程度的保护真是令人发笑，她就应该严格按照计划执行，希望那时候陆嘉和不要太惊讶。
沈鸢说完继续往前走了，陆嘉和站在原地看着沈鸢的背影，忽然觉得他方才那番话像是被人轻轻剥开了一层皮，露出了底下薄得透光的东西
他所谓的保护，确实薄得像一张纸。
沈鸢走进偏厅的时候，烛台上的火光正好晃了一下。
桌上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林督军靠在椅背上微微抬了一下眼，在确认她来了。
林薇薇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，像是在看一出她期待已久的戏。
顾尘安的目光则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就移开了。
陆嘉和跟在沈鸢身后走进来，在顾尘安对面坐下。
沈鸢则在林薇薇对面落了座，位置既不在主位旁边，也不算边缘。
仿佛是被特意安排好的，离林督军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她坐下，姿态从容，仿佛那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自然流动的光线，她并不需要反应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林督军先开了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拿起筷子，示意大家动筷。
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情形。
顾尘安跟着拿起了筷子，林薇薇则立刻夹了一筷菜，仿佛仿佛被宠坏的小孩。
沈鸢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，除了桂花糕她喜欢，别的她都没什么兴趣。
但无所谓。
她早就知道，今天不是来吃饭的。
果然才过了一会，好戏就开唱了。
林薇薇放下勺子，仿佛想到了什么：“说起来姐姐身子不适，怎么还亲自来陪我们用膳？要是真的不舒服，歇着也是应该的。”她说着故意看了沈鸢一眼，仿佛很关切似的。
沈鸢信林薇薇不知道，还不如相信秦始皇会突然复活大杀四方，统一各地。
“起码的礼数要有，既然督军发了话，一家人缺了谁都不像话。”沈鸢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，“我人在府上，总不好让督军觉得陆家失了礼数。”
林督军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，细嚼慢咽，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沈鸢的回答。
他吃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，“陆家的礼数确实周全，我在北边就听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沈家从前也是讲礼数的人家。”
沈鸢端茶的手顿了一次啊：“沈家已经没了，督军记性倒好。”
林薇薇赶忙又开了口：“好令人唏嘘啊，论起来沈家已经没了一年多，姐姐嫁进陆家也一年多了，怎么肚子一直没见动静？我听说沈家从前人丁也不算兴旺，可是有什么遗传的缘故？”
桌面上安静了一瞬。
顾尘安正在夹一块鱼肉，筷子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林薇薇一下。
沈鸢放下茶盏，嘴角那抹弧度淡淡的：“多谢林夫人操心，只是我嫁进陆家一年多，府里的账目人事人情往来样样都需要理清楚，没空去想别的事。”她的声音冷静极了，“林夫人若是觉得手头的事太过清闲，不妨也试试多替我分担一些，我提前谢过妹妹。”
林薇薇的脸被这话刺得微微发红，正要再开口，林督军已经接过了话头：“身体弱就该多歇着，操劳过度反而容易落下病根，沈家如今已经没了，你既然在陆家待着，是该替陆家想想长远的事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替她考虑，“子嗣这件事，拖久了总归不好。”
陆嘉和正要开口，顾尘安已经夹起那块鱼肉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了，，“说到子嗣……我观陆夫人面相，倒不像是子嗣有碍的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沈鸢，又收回目光，“身子弱也不像，只是操劳过度，气血不足罢了，歇一歇自然就好了诸位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林督军看了他一眼，像是不太料到他会开口。
林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被陆嘉和抢在前面开了口：“督军，阿鸢确实忙了太多事，府上的事一直是她一个人在操持，难免劳神，我前些日子已经让薇薇帮着分担了一部分，再过些时日应当会好些。”
林薇薇面色一冷。
怎么一个两个，都在帮沈鸢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