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良跟在后面，在看见池亚萍的那一刻，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收敛，神色略显不自然。
池亚萍眉眼冷淡，像是没看到他一样，自顾自地和旁边的池妍妍说着话。
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。
糖糖察觉不到成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，扬起小脸，小手拽着池绾的袖口：“绾绾阿姨，最近糖糖给你发消息，你怎么不回呀？是没有看到吗？”
池绾还没来得及回话，江听月半上前半步，温和地拉了拉糖糖的胳膊，将孩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：“糖糖，不要缠着阿姨。”
池绾对着她笑了笑：“没事。”
这段时间糖糖确实会隔段时间给池绾发个消息，但她想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，所以都没有回。
但看着糖糖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，池绾也忍不下心对她说什么重话。
她弯下腰对着糖糖弯了弯唇：“阿姨最近有些忙，不是故意不理糖糖的。”
糖糖挣开谷良的手，又跑到了池绾身边，她抱着池绾的大腿仰起头：“爸爸，我们今天可以和绾绾阿姨玩一会吗？”
池绾睫毛轻轻颤动，没有接话。
旁边的谷良对着糖糖招了招手：“糖糖乖，今天爸爸妈妈还有些事，我们先回家好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谷良抬眼看向池亚萍，眼底情绪复杂。
池绾不动声色地往池亚萍身侧靠得更近，她抬眼看向谷良，语气克制疏离：“我们还有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江听月微笑着点头：“好，再见。”
糖糖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，带着失落。
“可是我还想和绾绾阿姨玩。”
孩童软糯的挽留声，落在空气里，更衬得现场气氛窘迫。
谷良的目光依旧黏在池亚萍的脸上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再次见到池亚萍，某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全部复现在眼前。
池亚萍神色始终平静，仿佛没有看见他眼底的波澜，只是垂眸，轻轻拍了拍池妍妍的手背。
江听月温柔地牵住糖糖的手，轻声哄道：“糖糖，我们下次遇见阿姨，再一起玩好不好？”
糖糖瘪着嘴，虽然万般不情愿，但小胳膊拗不过大腿，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“走吧，妈，妍妍。”
擦肩而过的一瞬，谷良的声音低低响起，只有池亚萍能听到。
“亚萍，这么多年，你过得还好吗？”
池亚萍脚步没有半分停顿，脊背挺直，如同没有听见这句话，跟着池绾径直往前走。
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应。
谷良站在原地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指尖攥紧，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怅然。
江听月站在他身侧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脸上带着淡淡的探究。
她没忘记，上次在病房就是这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打了谷良一个巴掌。
她本以为是一场意外，可看丈夫的样子，又分明不是。
她握着糖糖的手微微用力，“老公，你和池医生的妈妈认识吗”
糖糖懵懂地仰起头，眼底带着惊喜：“爸爸，你和绾绾阿姨的妈妈认识，这样我是不是能经常找绾绾阿姨玩了？”
谷良回过神，温和地笑了笑：“不认识，只是长得像我的一个老同学而已。”
江听月敛眸，“嗯，走吧。”
等离谷良几人远了些，池绾连忙回头看向池亚萍。
她眼底带着淡淡的担忧：“妈，你没事吧。”
池亚萍对着她安抚一笑：“没事。”
池绾细细地看了她几眼，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。
竟然没想到谷良他们竟然也在这个小区。
看样子她不能让池亚萍和池妍妍住这里了。
她妈妈的病情刚刚稳定，不能再出什么差池。
“妈，一会儿我们回去收拾东西，换个地方。”
池亚萍没拒绝，“好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问道：“他有没有找过你？”
池绾唇瓣抿了下。
她回过头对着池亚萍扯了扯唇：“没有，您放心。”
池亚萍嗯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轻到池绾几乎没听到。
母女三人进了超市。
这家超市很大，是一家连锁超市。
货架整齐排布，琳琅满目的商品映入眼帘。
母女三人先是挑了些蔬菜和水果，然后便慢悠悠地往零食区走。
池绾揉了揉池妍妍的头发，“去吧，挑一些喜欢的零食。”
池亚萍沉默地看着池妍妍活泼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黯色。
她的绾绾在这么大的时候，似乎从来没有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过什么。
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儿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谷良要是想认你，你就同意吧，他条件好，你有这样一个爸爸，和小陆的差距就不会太大，不用考虑我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可却让池绾的脚步骤然顿住。
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退远，她侧过头，难以置信地看向池亚萍。
记忆中母亲严厉的脸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沧桑。
她甚至看到了池亚萍鬓边的一缕白发。
池绾握着购物车的指尖微微用力，甚至都泛起了一丝青白。
她看向池亚萍，心口微涩，声音轻却坚定：“我没有爸，只有妈，我也不会认他。”
看着女儿的脸，池亚萍眼眶微红。
“可妈妈对你……”
池绾打断她，嗓音清冷：“那您也是我妈，如果您还想认我这个女儿，今天的话就不要再说了。”
她对池亚萍确实还怨，但她是她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，她不会认谷良这件事，也不会改变。
“而且，陆淮之选择的是我池绾，无论我是谁，无论我有什么，他都会选择我，我也不需要依靠谁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。”
池亚萍沉默下来，良久后，才叹了一口气：“是妈妈想错了。”
她苦笑着摇头。
都已经想好了要放手。
可这么多年下来，她已经养成了习惯，刚刚还是没控制住。
手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。
池亚萍一怔，抬眼看向池绾，“绾绾……”
池绾没说话，只是对着她笑了笑。
池亚萍确实变了许多，如果是以前，她认定对她好的事，那就会不顾一切地一条路走到黑。
“妈妈，姐姐，我挑好了。”
“嗯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