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我人微言轻，无法改变蓝星被诡异入侵的结局。而且我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七岁，靠一只镯子养着的那点幻术最多再撑半个月，苟延残喘，再也左右不了它们的决定了。”
她把镯子推过去，推到林曦面前：“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们，你们要是往后遇上了难处，这镯子里还存了一道‘味觉幻象’，能骗过大多数感知系的能力者。记住了，只能用一次。”
听说这是老太太保命用的，众人皆不肯收，老太太也不脑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“我曾经迫不得已也做了些坏事，这个镯子就当我赎罪的吧，你们蓝星不是有句话叫，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，我现在就是这样，我只剩半个月的生命，镯子在谁那里都不会改变了。”
林曦只能把镯子拿起来，银面温温的，贴着手心像一块刚出笼的糕。她攥紧了，抬头看老太太：“您……跟我们一起走吧。房车能坐得下，冰箱里还能塞您那些瓶瓶罐罐，咱们到海边去，您接着研究新菜谱。”
老太太看着她，眼睛里那种平静的光微微晃了一下。
她没说去或者不去，而是伸手从碟子里又拿起一块桂花糕，递到林曦面前：“你尝尝，凉了没有。”
林曦接过来咬了一口。桂花的甜香在齿间化开，糕体绵软，不凉，还带着灶台余温。
“不凉。”她说。
老太太笑了，笑得跟之前一样，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蒸笼盖上的水汽纹：“那就好。”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桌角，起身往灶间走，“我去看看腊肉饭好了没有。你们吃完了再走，路上还得开好远呢，饿着肚子可不行。”
她掀开锅盖的瞬间，蒸汽又腾起来，把她的背影模糊成一团白茫茫的轮廓。
七个人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，只有季大壮还在小口小口地啃桂花糕，啃着啃着，忽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带着桂花香气的抽噎。
幸运值跳上桌子，蹲在老太太刚才坐过的位置，尾巴绕过来盘住前爪，安安静静地等着开饭。
灶间的蒸汽散了一些，老太太弯着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火光从灶口映出来，把她的脸照得暖亮暖亮的，像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桂花糕。
腊肉焖饭端上桌的时候，季大壮已经吃了四块桂花糕。他腮帮子鼓得像田主任没变异前的脸，含含糊糊地道谢，含含糊糊地继续扒拉米饭。
老太太的腊肉焖饭确实一绝。腊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，被油脂浸透的米粒颗颗分明，夹杂着嫩绿的豌豆和橙红的胡萝卜碎，锅底还结着一层焦黄的锅巴，用锅铲一铲就整片起来，脆得掉渣。
“您这手艺要是去城里开个饭店，就算是末世前“陆百万叼着筷子头，眼睛发亮，“米其林得给您腾个三星。“
老太太坐在灶间的小马扎上，捧着碗慢慢吃，闻言摆摆手：“开店太累。我年轻时在村口摆过早点摊，卖豆浆油条，每天四点起床和面，两年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了。“
“后来呢？“林曦夹了块腊肉塞进嘴里。
“后来田主任来了，说我破坏村容村貌，让我撤摊。“老太太嚼着饭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我就撤了。反正也不差那点钱。“
谢望辞放下筷子，目光在林曦手腕上银镯子上一掠而过。
不是他的错觉，这镯面纹路的流动速度比刚才明显快了一截，像河水流进了陡坡，银光在刻痕里湍急地奔涌。
“老太太，“他忍不住开口道，“您这镯子是不是——“
话音未落，房车突然自己响了。
却不是发动机，也不是喇叭，而是车载系统发出的一连串急促的电子蜂鸣，尖锐得像把整个后溪村的公鸡都塞进了一个铝盆里摇晃。
唉呀妈呀！咋的啦这是！七个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外——房车停在老槐树底下，车门关着，车窗里仪表盘的红光一闪一闪。
林曦第一个冲出去，拉开驾驶座车门一看，中控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：
“高能反应逼近，预计三分钟内到达。建议立即撤离！建议立即撤离！建议立即撤离！“
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pS：检测到晶核在车内，等同于一级定位，如果不想被炸成烟花的话建议现在就跑。--房车AI，你好来来！“
“什么来来？！”季大壮有点懵逼。
陆百万摇头“如今车别三日，也当刮目相看了？来来？谁给起的破名字！”
“这是重点吗！你们两个！”林曦烦躁的抓了抓头发！
“什么高能反应？“好在林曦抓完头发之前，季芊芊挤进副驾驶，手指戳了戳屏幕，“来来你说明白！“
屏幕闪烁了几下，浮现出一个简笔画的表情——一只歪着脑袋的q版乌龟：“从信号特征看，是瓦西瓦拉中阶执法单位的能量波动。跟田主任那种低阶驻派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初步判断是来清算的。“
“清算谁？清算田主任？“顾昭然已经坐进驾驶座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乌龟表情变成了摇头：“清算田主任没干完的活。田主任的任务是接管后溪村及周边区域，清算一切人类，显然任务失败了，所以执法单位会过来补刀顺便追责。而你们——“乌龟表情变成了一个阴险的笑脸，“就是导致田主任任务失败的'意外变量'。按瓦西瓦拉操作规程，意外变量要物理清除。“
“你怎么不早说！“林曦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，朝窗外喊“老太太！老太太快上车！“
她喊完才发现老太太已经站在房车后门边上了，手里还端着碗，碗里剩着半碗饭。她慢条斯理地把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，把空碗一摔，白色的瓷片四溅，她却只是随意的拍了拍手。
“你们快走。“她说。
“什么？“
“我的幻术还能撑一会儿，我来拖住它们。“老太太弯下腰把鞋带紧了紧——那双布鞋已经洗得发白，鞋底磨薄了一半，“你们现在启动房车往槐树这里穿过去，不要管什么荆棘密布，过了这片丛林就会有路了，一路向北，走盘山公路下山，到国道以后往西拐，三个小时能到另一个城市。“
“不可能。“林曦从副驾驶窗口探出半个身子，“要么一起走，要么——“
“要么就一起死。“老太太打断她。她抬起头，日光打在她脸上，那双丹凤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我活了一百一十七年，临了临了还能换七个人活着，这笔买卖确实不亏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