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贵主，怎么了吗？”
从帛肆出来后，元嘉便在街上逛了逛，看到一个仿佛见过的身影。
云泊见元嘉好一会儿没动，便出声问了问。
顺着她目光看去，皮料小摊，麻作摊，还有干果等各色摊子，筐篓里码着买卖物品，人群在其中穿梭。
云泊不知道元嘉在看什么。
元嘉直直盯着，随口说：“麻绳啊，我觉得我们也要买一点。”
云泊：？
买麻绳做什么？
不过他没多问，赶紧跟了上去。
摊前。
摊上堆着一捆捆盘绕好的麻绳，粗股的结实耐磨，细股的绵软，摊主人手上沾满细碎麻絮，有些不耐烦。
他面无表情：“我这就是这个价，一百三十文，一点也少不了。”
妇人叉着腰：“诶你方还说一捆给我六十，两捆一百二！”
摊主“呵”一声：“我方才是说给你少，你爽快买去就算了，非要叫我给你送捆细的。”
又补一句：“一捆细麻绳我卖十五文，本来就给你便宜了，你这不是叫我倒贴钱。”
妇人咬了下唇，然后说：“那我都给你一百二十文了，十五文的东西，送我一捆怎么了？！”
摊主被她的逻辑折服：“你算好，本来三捆加一起一百四十五，我就赚这么点钱，平日顶多给你抹个五文零头。”
“我体谅你寡妇带着儿子不容易，给你少两倍的价了，你还要这边一直说，把我生意都说走了。”
妇人：“……那是你家卖得贵，你要是卖得便宜，人家怎么会走？！”
还要怪她？！
“你觉得我卖得贵大可去别家，我又不阻拦你——”摊主摆摆手，“走走走，我不卖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妇人哑口。
“这位阿姊？”
忽然听到有一道清清浅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，妇人下意识转头：“谁啊？！”
元嘉笑吟吟说：“好巧，又见面了。”
“阿姊买绳子吗？”
妇人恍然：“哦是你。”
然后把手上篮子的布盖往下扯了扯：“怎么了，卖出去的东西可不退钱啊。”
她还以为元嘉是返回，要来还布的。
元嘉：“阿姊多想了，只是碰巧我也出来买东西，便过来打声招呼，阿姊买麻绳做什么呢？”
妇人看起来十分警惕的样子：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？”
“我也正准备买，这细的阿姊若要的不多，我可以剪给你一些。”
妇人眼睛一亮，又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当真？”
元嘉笑说：“一捆麻绳，还能有假？”
“一会儿让摊主剪了，阿姊直接拿去便是。”
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眼，见她衣着虽然有些乱，长衫外又套件薄毡外袍，还叠着麻布做的长裤，一块宽大布巾垂在肩头。
但不难看出衣料比自己考究多了。
然后点点头。
直接对摊主说：“我这边一百二十文，还有十五文她付。”
摊主微笑：“一百三十文，若要细麻绳，十五文另付。”
“嘿你——”妇人不干了，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砍下来的价，摊主说不卖就不卖。
元嘉搭话，拿起一捆麻绳：“我方才问了，五六十都是常价，摊主这麻绳拧得紧实，都是人手一点点熬出来，费工费日，要价高些是自然。”
云泊低头听自家贵主胡诌。
他们当时看到妇人就直接过来了，只是装样子在旁买了篮干果，什么时候去问过别摊麻绳的价格？
而且这附近就此一家麻绳摊。
妇人一听元嘉这话，还以为是来砸自己台子的，正要开口：“你说什么——”
元嘉安抚：“阿姊莫急。”
摊主连附和：“还是娘子识货，我这都是本地沤的麻料，捆毡，拴院门，驮运行李都耐拉扯，雨水沾过也不易朽坏。”
元嘉点点头：“您是诚意人，这麻绳自然也好，只是您方才也知道阿姊一人带着小孩不容易，若是富余，谁为了几文钱多舌？不如就让几分利。”
摊主瞟妇人一眼，挠挠头。
妇人皱眉看着元嘉：“你都听到了。”
元嘉面不改色：“我方才在旁边买干果，听到这边交谈，声音有些熟悉，转头见竟是见过的阿姊。”
她手上真提着个草编小篓，上面小块毛毡，应当是盖着防灰尘的。料想毛毡底下正是各色果子。
妇人暂且放下怀疑：“是吗。”
摊主看看两人，冲妇人说：“你们到底认不认识，看你警惕这个质问那个……”不知道还以为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元嘉赶紧在妇人之前开口：“若是能买，我们这就把钱付了。”
摊主摆摆手：“行吧行吧，就卖给你们。”
他也有些委屈：“我本来也是愿意给她六十文，她非要说我这麻绳不好，比别处卖得贵，还把我方才一个客人唬走了。”
妇人哼一声，手搭在自己篮子上嘟囔几句什么。
元嘉让云泊付了钱：“阿姊要多少，让摊主帮忙剪了。”
妇人比划着，直接砍半，连摊主都觉得过分。
元嘉摆摆手说：“就依阿姊的。”
客人都这么说了，摊主也没多嘴，把细麻绳一分为二。
把自己的一百二十文付过，妇人迅速把三捆麻绳放到自己的篮筐底下。
元嘉眼尖，看到了底下好像是干囊干果之类的，好像还有小块粗麻布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把东西放好后，妇人转过来，热情了些：“谢了啊。”
元嘉问：“阿姊还要买旁的吗，我也正好在这边逛逛，要不要一起。”
妇人眼睛一转：“行，那一起吧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，汇入大市涌动的人流，云泊跟在最后。
元嘉神态松弛，随口闲谈：“阿姊是城中人吗？”
妇人目光不停扫过四周：“不是，只是来城里买点东西。”
元嘉：“我是从外地来的，听说本地桑麻长势极好，因此家家户户皆会织布，娘子是不是也会？”
妇人迟疑应了句：“我们家就是靠织布度日，只求温饱而已。”
元嘉“哦”一声：“现下九月已至，正是沤麻采桑之时，家中活计想来繁重吧。”
妇人随口搪塞：“嗯……还好。”
“这些绳子是捆纺料用？”
“啊，对。”
元嘉笑眯眯：“阿姊家中既然会沤麻，那绳子自家就能搓，怎么还大老远过来这边买？”
妇人忽然脸色一变。
? ?一章两千多字的我差不多得写两小时，每次码完一看，这么点东西咻咻就翻看完了，竟然能写这么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