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展把文件递给傅叔珩。
“这是昨晚出现在赌场，那个女人的资料信息。”
随即，他又拿起身边的平板电脑，手指操作数下，放到桌上推到傅叔珩的面前。
“这是昨晚赌场的监控，诡异的是，从头到尾都没有拍到人。”
“我询问了南洋的大师，说她不是人，是索命的怨鬼。”
对于卫展主动示好，傅爷一概不接。
桌上的文件，看都不看一眼。
他身体放松地倚在沙发上，拿眼斜睨卫展，却不看对方的脸，只盯着男人的下颌部位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还有什么事？”
语气里明显是要送客的意思。
卫展的屁股坐得很稳，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傅叔珩的脸，眼底露出无法掩藏的欢喜。
“我们的脸长得真像，看着你，我就像是在照镜子。”
傅爷眼睑微垂，薄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。
显然，他不爱听这些。
卫展还在说：“知道你不待见我，这次见面不知道下次等到什么时候了，要不要一起吃个饭？”
他指向酒店管家推进来的餐车。
好像只是随口一提，没话找话了。
傅爷沉默了，没有第一时间出言拒绝。
泪眼汪汪的姚晋，哽咽地答应了：“好啊好啊，舅舅留下来一起吃个饭！”
傅爷猛地抬眸，锐利黑眸凝向姚晋。
“你喊他什么？”
姚晋意识到说错话了，脸都白了几分。
他连忙改口：“表哥听错了，我喊的是卫先生。”
卫展被逗笑了，歪着头打趣：“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外甥，如果你想认我做舅舅，也不是不行，那八亿我回头转给你，就算是我给你的改口费了。”
姚晋的脸色更白了，声音也开始哆嗦。
“算了！”
“我可不想要这买命钱！”
秦卿看不透卫展，想要多观察一下这人，走到傅爷身边捏了捏他的肩。
“老公，我也饿了，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吧。”
嗓音清冷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软。
却把傅爷的骨头都快喊酥了。
他的所有烦躁与自我厌恶情绪，顷刻间，消弭无踪了。
秦卿见男人失神，声音又软了几分。
“好不好嘛？老公？”
傅爷搭在膝上的手，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秦卿再喊下去，他都要把命给对方了。
清冷大美人撒起娇来……
真是要人命！
傅爷矜持地颔首：“好——”
他握着秦卿的手，捏了捏，示意她别再撒娇了。
偏秦卿没有接收到信号，笑弯了双眼。
“谢谢老公。”
这次声音发甜，少了几分刻意，好像很开心的样子。
傅爷被她接二连三喊得，心跳都快了几分，心底某一处微微塌陷下来。
卫展瞧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氛围，又酸又嫉妒。
“小两口感情还挺好。”
任谁都听出他打趣中，浓浓的羡慕之意。
傅爷仿佛扳回了一局，眉梢微挑，态度也友好不少。
“卫先生想蹭饭，那就移步吧。”
他搂着秦卿的腰，往餐厅方向走去，低头在秦卿耳边低语。
姚晋走到卫展身边，满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。
他支支吾吾地喊人：“舅……卫先生。”
卫展站起来，比姚晋还要高一点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他不在，你想喊就喊。”
姚晋双眼再次湿了，他永远记得，自己幼年时，跟着爱喝伏特加的爹，每天都面临被追杀的危险，是舅舅把他带回了国内。
卫展这张脸，太像年轻时的舅舅了。
就是太年轻了。
比当年舅舅逝去时，留下的照片还要年轻很多。
姚晋没稳住内心的思念，低下头，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。
“舅舅——”
他没敢对着卫展喊，总觉得对不起死去的舅舅。
卫展黑眸深得不可见底，捏了捏姚晋的肩。
他想开口说什么，最终还是闭上了嘴。
“走吧，去吃饭。”
“嗯！”
姚晋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，很快收拾好情绪，又恢复往日的精英靠谱形象，面无表情地领着卫展去餐厅。
卫展盯着他的背影，眼底闪过几分含笑的欣慰。
餐桌上。
秦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。
她其实不饿，只是想要研究一下卫展。
可惜，对方说话滴水不漏，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傅爷察觉出秦卿的试探，开始主动跟卫展搭话。
“所以，你的大本营在南洋？”
卫展慢条斯理地用餐，咽下口中食物，微微颔首。
“不错，我这些年一直在南洋。”
秦卿插话问：“这些年？那卫先生之前在哪里？”
卫展见她还没放弃试探自己，狭长略显慵懒的眼眸泛起笑意。
“傅少夫人，你对我似乎很感兴趣？”
他故意拉长音问：“难不成见我比傅爷年轻，想要……”
“老不修的！别乱说话！”
傅爷想也不想地出声警告。
话一出口，餐桌上的人都愣住了。
卫展握着筷子的手一颤，差点就失态了，黑眸紧紧地盯着傅叔珩。
见对方眼底闪过茫然，一副连自己也惊讶的表情。
卫展这才恢复如初，语气玩味：“我想说，傅夫人想从我这了解，她没见证过的你的少年时光，是你过于紧张了。”
傅爷眉心紧皱，口吻不悦：“你也不年轻，二十岁，成年了。”
卫展略一点头：“比你小区区八岁而已。”
那声而已，带着股炫耀意味。
傅爷气笑了，反唇相讥：“年纪轻轻的牙口就不好，想吃软饭。”
卫展耸了耸肩，无赖道：“没办法，谁让你妈长得漂亮又有个性，实在是太对我胃口了。”
傅爷脸黑了，不知想到什么，忽地轻笑一声。
他后背靠在椅子上，坐姿优雅而松弛，释放出上位者的傲睨之势。
没有波澜的眸子扫视着卫展，仿若在看残次品般没有温度。
“放弃吧，我妈，真的很爱我爸。”
卫展一脸无所谓：“没事，现在是我陪在她身边。”
傅爷讽刺一笑，声音却温和到了极致。
“你以为你的脸，我妈会把你当成替身？别做梦了。”
“我妈见到你时，没有任何喜悦之情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与恨意。”
“你的出现，让她恨老天不公，她恨这世上有两个相像的人，凭什么死的却是她的丈夫，而不是……”
傅爷薄唇一开一阖，用温和语声吐露出，让人感到凉意刺骨的话。
可说到最后，他的眼眶开始泛红。
因为，他对着卫展的脸，说不出那些充满恶意的话。
凭什么死的是他爸，不是眼前的年轻男人。
迁怒来得很没有道理。
傅爷深深吸一口气，微微偏过头，紧抿的唇轻颤。
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，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。
转过头的傅爷没看到，卫展的双眼也红了，眼底的思念与悲恸，全部倾泻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