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长妈妈急得直拍大腿，说他白瞎了一张男主角的脸，长了张配角的嘴。
后来他靠编程赚了钱，每个月给孤儿院打一笔生活费，从不留备注。
院长妈妈打电话过来骂他，说你个死孩子好歹写个名字，他嗯了一声，下次打钱还是不留。
他嘴巴毒。
倒不是刻薄，纯粹是不太会说话又很爱说实话。
前世卢小欣救他的那天，纯粹是个巧合。
她去学校后街找陈小风，路过一家小炒店的时候闻到青椒肉丝的香味，推门进去想打包一份带走。
店里人不少，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大半，有个年轻男生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摆了一盘鱼香肉丝盖饭，正把里面的胡萝卜丝一根一根往外挑。
服务员端菜经过他旁边的时候，他叫住人家，指着盘子说：“这道鱼香肉丝的豆瓣酱炒过头了，有焦苦味，糖放少了，醋多了，整体风味失衡，麻烦转告后厨，如果下次还用隔夜的豆瓣酱，建议改名叫焦香肉丝。”
服务员表情复杂地端着盘子走了。
角落里另一个正吃饭的女生默默把自己的鱼香肉丝往远处挪了挪。
然后后厨的门就炸了。
厨师老周拎着菜刀冲出来的时候眼白全翻了上去，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灰点，整个人被怨气裹着。
卢小欣后来才想明白，老周大概是被那道鱼香肉丝的评价气得怨气上头，正好被路过的d级厉鬼钻了空子附了身。
而顾言舟那张脸太招人，嘴又太欠，鬼看了都想砍一刀。
老周的菜刀往收银台上劈下去，刀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。
他索性松了手，转头朝角落里那个挑胡萝卜丝的年轻人扑过去。
其他客人全跑光了，就顾言舟没来得及跑，刚才躲的时候腿撞在桌角上，一时站不起来。
他扶着墙往后厨的过道里退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嘴紧紧抿着，手里抓了个铁托盘挡在身前，还在说：“我指出问题是为了帮助你们改进菜品质量。”
卢小欣停下了。
前世她手头卡牌不多，饿死鬼是她最先召出来的，骨瘦如柴的青年从白光里踏出来，挡在老周面前，张开两条竹竿似的胳膊。
老周一拳砸在饿死鬼胸口，那个瘦削的身体晃了晃，纹丝不动。
然后她往老周后背贴了张怨气符，符纸沾身就亮，老周僵在原地，眼白翻回来，往前扑倒在地上。
整个餐馆安静了，只剩下后厨里油锅还在滋滋响。
把那鬼解决之后，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年轻人面前。
他靠墙坐着，铁托盘还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，看着她喘了好几口气。
“帅哥，你还行吗？”卢小欣问。
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感激？害怕？都不太像。
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的角落里差点被厨师拿刀砍了，突然有人蹲下来问他还行不行，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表情，他大概自己也不知道。
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：“那个厨师，他的豆瓣酱真的有问题。我不是在找茬，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行，你说得对。你腿还行吗？能走吗？”
“能，”他撑着墙站起来，腿明显还在抖，然后他看见了还站在过道中间的那个青年。
骨瘦如柴，肋骨在破烂的衣服底下一根一根凸着，脸上挂着很淡很温柔的笑，正朝他咧嘴。
他愣了两秒，转头看卢小欣，满脸都写着“这什么东西”。
“你是道士？”
“路人，走吧，别在这待着了，等会儿有人报警就麻烦了。”
她本来打算去找陈小风逛街，结果顾言舟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，跟了一条街。
她回头看他：“你跟着我干嘛？”
“我，我也走这条路。”
又跟了一条街。
她再回头，他站住了，难得有点不自在：“刚才那个，那个很瘦的，是什么？”
“什么很瘦的？”
“挡在厨师前面那个，很瘦，笑起来很温柔，不是人。”
卢小欣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下：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。”
那天下午陈小风见到她的时候，她身后多了个一瘸一拐的帅哥。
陈小风手里拎着两杯奶茶，看看顾言舟又看看卢小欣，马尾都快翘起来了：“小欣，这谁？”
“路上捡的。”
“捡的？帅哥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顾言舟。”
“顾言舟？这名字怎么跟小说男主角似的，你爸妈是言情小说迷？”
“不是，院长起的，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孤儿院院长。”
陈小风脸上的笑僵了一秒，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正常：“吃饭了没？我请你！小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！”
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跟着她们了。
先是蹭副本，再是蹭饭，然后是蹭训练。
陈小风当时还笑，说小欣你救人就救人，怎么还捡了个帅哥回来。
顾言舟嘴硬，说我这是报恩，报完了就走。
报了一个多月，走了两次都没走成，第三次干脆不找借口了。
再不找借口，改成天天跟在她后面，给她带饭，还要说“顺路买的”。
他喜欢她，谁都看得出来。
陈小风看得出来，骆天看得出来，连卢小文那个情商负数的小崽子都看得出来。
就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。
不过，她也没看出来。
前世她一直觉得顾言舟对她好是报恩，救过他一命，报恩报到这个份上也算仁至义尽。
直到她死的那天，在废弃商场里，他被怨灵爪扫过咽喉，倒下去的时候血溅在碎玻璃上，他的眼睛还看着她。
嘴唇翕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已经被割开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个口型是什么。
三个字，她的名字。
卢小欣想到这里在黑暗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这些事现在想起来，又酸又涩又有点好笑。
前世她救了他一命，他追了她一年，到死都没把话说出口。
他那张嘴骂遍天下无敌手，偏偏在最该说人话的时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那这次呢？
要不要按上一世的剧本来？
再去那家小炒店蹲着，等他被老周追着砍，然后再从角落里钻出来，让他跟前世一样欠她一条命，再跟前世一样嘴硬一年到死不说人话。
她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，翻了个身平躺，盯着天花板。
算了，先不想。
还有时间，顾言舟暂时安全。
她想了想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算了，先睡。
明天还要被周教练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