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听他吹过，说县轻工局有个姓方的副科长，跟他是中学同学。”
乔心悠的手指从门框上收了回来。
县轻工局。
罐头厂复审的通知，就是轻工局发的。
顾卫东的中学同学，姓方，在轻工局当副科长。
她把这几件事串到一起。
县轻工局副科长方志远，是顾卫东的中学同学。
复审通知出自轻工局，复审日期又排在赵国强到任之后。
乔心悠蹲在北坡地头，用树枝在土里划出两道线。
顾卫东已经停职，保证书在她手里，马科长和陈主任也知道拦车的事，他走不了明路。
事情似乎有了进展，但。
另一道线，却对不上。
复审通知四月底已经发出，那时顾卫东尚未出事，表面看只是正常审查。
可他被停职后，才从库房翻出罐头厂的旧采购台账，又连夜带去县城。
顾卫东盯上的，显然是这场复审。
台账里记着供货价格，数量和结算方式，供销社价格虽高，手续却齐。
只要方志远抓住个体经营资质不放，她的菜再便宜，也进不了复审名单。
乔心悠用树枝在土里戳出一个坑。
经营执照正在办，最快五月十日下来，检验报告五月七日能取，距离十五日还有余量。
怕只怕方志远临时改标准，或提前复审。
回到家后，她翻出陈主任留下的电话号码，捏在手里看了片刻，又重新收好。
现在打过去，只能说她怀疑轻工局有人帮顾卫东，拿不出证据，陈主任也无法插手另一个系统。
这张牌，要等证据落地再出。
傍晚，陆远川从县城回来，裤腿沾满灰，自行车后的竹篮已经空了。
他把收据递过去。
“样品收了，五月七日下午取报告，前面有家食品厂送检，我排了两个小时。”
乔心悠核对编号，将收据夹进申请材料。
“顾卫东也去了县城，你碰见没有？”
“没有，他去防疫站干什么？”
“他找的人在轻工局。”
乔心悠说出方志远和采购台账的事，陆远川拧好水壶盖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材料上。
“王德厚给的消息，靠得住？”
“我出事，他也逃不掉，眼下他比谁都盼着我站稳。”
陆远川把水壶挂回车把。
“你准备怎么查？”
“我想先等张桂花的回信。”
陆远川没再追问，只留下明早四点半送菜的话，推车出了院门。
五月五日，赵国强到任。
乔心悠没去供销社，王建设当天便送来了消息。
“赵主任三十出头，见人客气，上午开会说了三件事。”
“顾卫东的工作由他暂代，近期清查账目，另外每个职工都要单独谈话。”
乔心悠接过他递来的送货单。
“他问王德厚什么了？”
“王德厚不肯跟我讲，说你下午自己去问。”
下午五点，乔心悠进了供销社后院。
王德厚正在搬纸箱，顾卫东不在，他这两天反倒轻松不少。
看见乔心悠，他放下箱子，先往前门扫了一眼。
“赵主任问我干了几年，平时负责什么，还问我认不认识你。”
乔心悠扯平袖口。
“他为什么问我？”
“他手里有个本子，你的名字写在第一页，后面还有几个，我没看清。”
王德厚凑近半步。
“下午他去了罐头厂，回来后一个字也没提。”
系统早已提示，赵国强到任后的首项工作，是评估罐头厂的供应渠道。
上任当天便去厂里，说明他已经开始查价格和供货资质。
“顾卫东回来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他媳妇来找过赵主任，被挡回去了。”
顾家已经坐不住了。
乔心悠没有多留，转身回了村。
入夜后，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。
【提示：赵国强已完成对罐头厂的初步考察，评估报告将于五月八日提交县供销总社。】
【评估内容包括现有供应商资质，供货价格对比，供销社恢复供货的可行性。】
供销社恢复供货。
乔心悠看着最后一项，把被子拉到腿上。
赵国强由陈主任调来，可他坐的是供销社副主任的位置，职责便是替供销社争取渠道。
一旦报告认定供销社更适合供货，陈主任也没理由替她压下结论。
人情只能开门，真正决定去留的，仍是材料和价格。
五月六日，张桂花的侄子从县城赶回村。
“查到了。”
张桂花递来一张折皱的信纸，内容由她在轻工局管后勤的远房表叔所写。
罐头厂供应商复审通知，于四月二十五日由轻工局生产科发出。
经办人是科员小刘，审批签字的人，正是分管副科长方志远。
信末还提到，供应商每年都会复审，往年定在六月，今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，局里没人说明原因。
乔心悠将信折好。
四月二十五日，她刚跟粮油厂签完合同，顾卫东也正让王德厚守在村口记时辰。
那时他已经安排方志远提前复审。
检举信摆在明面上，复审藏在后面，只要她手续不全，罐头厂便有理由中止供货。
乔心悠拿来一斤猪肉，递给张桂花。
“嫂子，这封信的事，先别往外传。”
“放心，我连家里人都不说。”
回家后，乔心悠把材料依次铺在炕桌上。
大队证明，供货合同，雇工备案和罐头厂开出的质量合格证明都已齐全。
五月七日取检验报告，经营执照预计五月十日办妥，赵国强的评估则在八日提交。
现有材料足以证明她供货稳定，却拦不住方志远临时加条件。
想制衡他，还缺顾卫东与他往来的实证。
王德厚只能查供销社内部，顾卫东的媳妇又刚被赵国强拒之门外。
越急，越容易留下痕迹。
系统提示再次出现。
【提示：顾卫东已于今日下午返回永丰镇，未回供销社，直接回家，随身未携带牛皮纸信封。】
乔心悠收起桌上的材料。
信封多半留在县里，方志远的嫌疑最大，可猜测还不能摆上桌。
明天取完检验报告，她要亲自见吴科长。
只有见到人才能心安。
她得先问清楚，五月十五日那场复审，究竟是谁来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