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绾第一次遇到谢峥,是在她六岁那年。
她当时跟沈欢一起出去游玩,被沈欢故意丢下,差点被青楼的人抓走。
她害怕得不行,又找不到回家的路,像个无头苍蝇乱跑,慌乱之中撞进逃出来玩的小谢峥怀里。
那些人许是认识小谢峥,看见他就被吓跑了。
他被她压在身下,她吓得一直掉眼泪,泪珠很不巧地掉进了他的嘴里。
她到现在还记得小谢峥的反应,他呆呆的,脸红成了猪肝色。
她向他道歉,他却傻乎乎的问,“你的泪水为什么是甜的?”
哪有人的泪水是甜的。
谢峥好傻。
她吃剩的苦瓜,他也说是甜的。
她那段时间一直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。
他总是时不时偷偷跑来沈府找她。
钻得还是狗洞。
每次身上都弄得灰头土脸的,却骗她说是练武练的。
有一次,被她抓了个正着。
他站在狗洞边,顶着一个潦草的鸡窝头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,“绾绾,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她很好奇。
“我其实是一只小狗。”
他忽然朝她吐起了舌头,在她身边转来转去,汪汪汪的小狗叫声把她乐得不行。
从那以后,谢峥就有了一个只可以她叫的外号——谢小狗。
而他会叫她,绾绾,卿卿……
每次叫的时候,他都脸红不敢看她。
又忍不住偷偷看她。
他以为她不知道,其实她都知道。
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,让她这一路走来,从未觉得辛苦。
可后来怎么会突然变了。
他不辞而别。
她却等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。
从此,再也认不清他的面孔。
沈绾似又回到了谢峥不在的那段时间,每天头脑昏沉,只想好好的睡一觉,不想再睁开眼睛。
她一直昏睡不醒,任太医和找来的大夫使尽浑身解数,也毫无办法。
东宫气压沉沉,萧玦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雪。
萧策却差点把东宫都掀了。
“治不好?”
“你再敢说治不好,你信不信本殿下杀了你!”
太医院的院使都亲自来了,也毫无办法,此刻,看着提着剑,杀气腾腾的萧策,他吓得满头是汗。
“四殿下,福安县主身体虽然虚弱,但并非是外伤所致,想来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,才昏迷不醒的。”
刺激……
想到还在那间房间里没有处理的尸体,萧策脸色蓦然一冷。
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对她说了什么?
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孩。
她脸色苍白,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。
萧玦一直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全然不顾忌外人。
萧策没有时间去嫉妒,他扔下剑,大步出了门。
东宫的所有宫人都被叫来。
萧策站在屋檐下,眼神阴戾。
“那个女人是怎么来的,她见到县主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话都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,谁敢撒一句谎,格杀勿论。”
宫人们被弄得人心惶惶。
可他们又不是四皇子的人,一时都纷纷闭口不言。
直到下一刻,影灼出来传话,“太子有令,所有人,配合四皇子的调查,不得撒谎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
同样一句“格杀勿论”,让宫人们集体陷入震惊。
太子良善,从未重惩过任何人。
如今为了福安县主,竟然如此震怒吗?
沈夫人来得的确很怪,可具体发生了什么,谁也不清楚。
房间里隔了音,两人又刻意压低声音,若不是后面沈夫人尖叫,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打起来了。
查不出来,萧策直接去了沈府。
沈容正筹谋着如何帮沈欢挽回名声时,便见到守卫匆匆跑来禀报。
“大公子,出事了……”
“什么事,慢慢说。”
守卫还来不及通报,便见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两个陌生侍卫抬了进来。
之后就没再见到旁人。
天色已黑,沈容一直没见到沈夫人的身影,此刻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。
他走上前去,缓缓抬手掀开白布,待看清下面躺着的人时,瞳孔骤缩。
“母亲!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是谁下的毒手?”
“母亲又是谁送回来的?”
传话的守卫吓得口齿不清,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他边说边看向杵在沈夫人尸体旁边的两位侍卫,那两人脸色又黑又冷,手里还握着剑,他哪里敢说话。
沈容眼里恨意滔天,又气又怒:“说啊,你哑巴了是不是?”
沉闷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。
沈容抬头,瞧见了一截华美的衣摆。
在昏黄的光线下,那料子经纬间依旧闪着零星细碎的银芒,随身形微动,漾开一缕极淡的水光。
所有皇子中,最爱紫色,衣袍专用浮光锦的只有四皇子。
沈容忙起身行礼。
“不知四皇子来所为何事?”
“沈相不在吗?”萧策凉凉扫过他,“让他来见本殿下。”
沈归鸿为了给沈容筹谋京兆尹的职位,约了不少文官贿赂他们在宣宗帝面前帮忙说话。
可沈欢出了事,好几个臣子怕惹祸上身,根本不敢见沈归鸿。
好在还有几个欠他人情的,不得不帮忙。
事情差不多敲定下来,沈归鸿心情不错,谁想刚到府门口就瞧见许多侍卫将沈府牢牢围了起来。
又发生了什么事?
沈归鸿脸色难看,想找一个人问问,却无一人敢回答。
侍卫领着他往前走,来到客堂时,他看到地上的白布,没料到是沈夫人,只以为或许是个与沈家有关的人。
他笑吟吟地上前,“四皇子大驾光临,臣有失远迎,还请赎罪。”
萧策坐在主座上,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。
“福安县主在东宫遭遇刺杀,现在都还昏迷不醒,凶手是沈夫人,沈相,你说这事是不是你指使的?”
沈归鸿一脸惊愕。
沈容率先反应过来,连忙为沈夫人开解,“四皇子,此事定有误会,母亲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碾死,怎么可能刺杀福安县主?”
沈归鸿冷静下来后,也及时帮腔,“是啊,四皇子,这事一定有误会,内人温柔敦厚,乐善好施,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。”
一道裹着冰霜的声音蓦然从外面传来。
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