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归鸿表情微敛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不知能否请国师给小女算算姻缘？”
裴珩的卦象从未出错过。
如今宣宗帝对他不复以往信任，他迫切的想要改变现状。
而沈欢已经到了适婚年龄，恰好可以拿来做文章。
他之前属意将军府。
可后来出了那桩子事，沈欢若是还嫁过去，只会让沈家颜面尽失。
太子就算了，听说他命不久矣，宣宗帝似乎已经动了易储的心思。
如今四皇子最受宠，沈欢嫁给她最好。
见裴珩不为所动，沈归鸿又道：“只要国师肯帮忙，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说，老夫一定鼎力相助。”
天下人，谁若得丞相一句承诺，早就喜不自胜了。
可裴珩依旧无动于衷，脸色甚至更冷了几分。
“丞相这是在给本座行贿吗？”
裴珩声音不小，沈归鸿吓得一个激灵，忙往四周看去。
还好没有其他人。
他松了口气，再次回头时，裴珩已经进了府。
“令爱品行不端，丞相还是想想该怎么好好教导吧。”
沈归鸿正在思索裴珩的话何意时，裴珩的背影已经消失。
裴珩刚踏入主院，就看见门口的少女。
她似在等他。
见到他，她眼底瞬间泛起光亮，身姿轻晃，快步上前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他轻嗯了声，“进宫了一趟。”
说完，他才意识到，其实没有必要跟她说这些。
她若是问起进宫做了什么，他并不好解释。
不想，她神秘兮兮的，往四周看了看，又凑近了一分。
那股子熟悉的香甜又萦绕了过来，比之前愈发浓烈。
她这两日的衣裳都是府上供应的，她的房间亦没有熏香。
为何这股味道还在？
裴珩蹙了一下眉，终究没有侧身避开。
沈绾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我有事情想问问你，可不可以进房间说？”
终于想起她的脸了吗？
裴珩将人带进了自己房间。
刚进去——
裴珩回眸，看着身后，蹑手蹑脚掩上房门的少女。
见她缓步朝自己走来，一双眸子灼灼凝着他，愈来愈近，裴珩脸色微沉。
“你关门做什么？”
离他这么近又想做什么？
他呼吸微滞，修长指骨不自觉蜷缩收紧。
“我怕被人听见。”
裴珩神色稍缓：“有本座在，还没人敢偷听。”
“你好厉害。”
他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。
认识那么长时间，沈绾的确见识了他很多本领，如今自然不怀疑他话的真假。
她眼神崇拜，一双杏眸闪闪发亮。
裴珩心间微动，眉间不自觉舒展片刻，可对上她澄澈的目光，又瞬间覆上薄凉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
他变脸变得好快。
沈绾默默记下他的特点。
试探地问：“裴大哥，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？”
她还是没完全学会变音。
声音温软，好似在撒娇。
喉结滚动了下，裴珩移开视线，“不可以。”
“那可以怎么称呼你？”沈绾喃喃，“叫表兄好像也不太合适，我和萧玦还没有成婚……”
猝不及防被冷声打断。
“叫大人。”
不知怎么了，裴珩脸色好难看。
沈绾被吓了跳，身体一颤，怯怯看向他。
“……大人。”
裴珩寒潭般的眸子似是渡了一层霜雪，见她害怕，他喉头滚动两下，别开视线。
“什么事？”
沈绾只觉得他性格真是多变。
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慢，惹得他不耐了，索性一口气全部说出来。
“我想问问萧玦，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他之前受过伤，是不是又复发了？”
“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？”
她刚说完，气氛好像更冷了。
裴珩以为，她或许是来问自己的脸的。
没想到，还是萧玦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，为何每次面对她，每次听她提到萧玦，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，烦躁翻涌。
定是之前对付萧策，受了内伤气息紊乱的缘故。
默念了遍清心经让气息稳定下来，心头终于平和了几分，神情恢复了往常的淡然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
“那还要等多久？”
沈绾急得眼眶一热，眼尾飞快漫上一层绯红，“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？”
当时她捡到他的时候，他身上那么重的伤，连大夫都说凶险，若是不仔细养着，出了岔子，只怕会性命难保。
所以后来交换信物后，他虽然黏人爱吃醋了一点，但她考虑他的身体，也容许了。
现在，她什么也不知道，就这么干等着，让她怎么不着急。
“大人，你就让我去见他一面吧。”
衣袖被扯住。
裴珩垂眸，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着急，眼底的平静再次被刺破。
之前他以为她没那么喜欢萧玦。
可现在呢？
她将他们都认成了萧玦的模样。
紧张又不掺任何虚假。
若是她知道萧玦此刻的状态，是不是又要哭？
想到那双泪雨梨花的眼，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情绪再次翻涌。
“他没事。”
他阖了下眸子，薄唇弧度微抿，“再等一个月，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……
沈归鸿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。
裴珩的性子高冷孤傲，对谁都这样，不像是爱针对人的。
可听他的语气，似乎对沈欢颇有意见。
难道是沈欢做了什么，裴珩才不愿意为她算卦的？
沈归鸿想到沈欢的行事作风，可能性极大。
他让人叫来沈欢，开口质问。
“你这几日在外面都做了什么？”
沈欢茫然：“爹，您什么意思，我这几日什么也没做呀。”
沈归鸿冷着脸，怒拍桌案：“你确定什么也没做？”
沈欢被吓一跳，倏然想起之前去上坟的时候，遇到的那个眼睛肖似沈绾的丑八怪。
难道是那个丑八怪死了，有人查到是她，告到沈归鸿这里来了。
她顿时心虚不已，眼神闪躲，低下头支支吾吾：“我……什么也没做，就见了见昭阳郡主，又去了趟将军府，其他时间我都没出府。”
沈归鸿一看她这样，就知道她是真的闯祸了。
他气得脸色铁青，让人叫来沈夫人，开口便骂：“撒谎成性，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