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整片果林种在坡地上，林九音站到果园最高处，按紧差点吹飞的狗皮帽子。
西北吹来的寒风太冷了，她相信，人在这处冻两小时都得冻透了。
她就这么待了一会儿，脚趾头已经有点微微发了麻。
更别说这些毫无遮挡的果树，日积月累被寒风反复吹打，有几棵直面北风的树看样子悬了。
“邢老，现在避风不是时候了。我们先救树吧。”
“邢老，我们得先确定哪些树还有救。”林九音点着裂口，“冻死和冻伤的树不一样，冻死的木质呈黑褐色，皮轻轻一剥就能掉。”
邢侯平拍了拍树干，又看了眼另一棵苹果树，皱眉说，“情况太相似，裂皮的很难分得清。”
林九音回想笔记内容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“要是不确定再用手掐一下，冻死的树里面是干枯清脆的，但冻伤的不一样，树皮虽然也裂开，边缘还有水分。”
邢侯平听她的话，试着掐了两下，分辨了几棵树，内心有点震荡。
起初求助老友孙兴昌是因为两人距离不远，他又是研究植科的研究人员，奈何两人研究东西天差地别。
尽管这样，对于孙兴昌的到来他也是抱有期待的，没曾想，他也无可奈何。
这两日频频到来的公社人员已经将他的希望浇灭了大半。
没有人再看好这片他付出了无数心血的果园，他们说辞一致，一样判了死刑。
可刚才老友的再次来电让他熄灭的希望之火又燃了起来。
他承认在见过这位女同志的时候，有过一瞬间的迟疑，她太年轻了，年轻到看起来不可靠。
偏偏这位优秀的女同志说出了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，他信！这回他真的信了！
“九音同志，它们真的还有救吗？”邢侯平嗓音发了颤。
“有救的，冻害最佳救治时期是七到十天。”林九音笑着安慰他，“不过邢老，我们两个人可忙不过来，得抓紧让它们都暖起来。”
“记得带些干稻草过来。”
此时，天边仅剩一点点余光，再下去就是黑夜了。
但这片果林等不起了。
今晚必须得让它们暖起来一部分。
“九音同志，你等等！我这就去找人！”
趁他去摇人的间隙，林九音把北面所有的树都排查了一遍，顶风那一排最严重，其中有三棵苹果树受冻到四散的细枝彻底脆化，根系暂时还不得知，因为她看不见了……
林九音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果林里，捏着聚热符等着支援。
“九音同志，你在哪里？”
随着一声急声的叫喊，一盏盏手电光出现了。
“知青们吃过饭刚要休息，我花了点时间动员他们。让你久等了……”
林九音看着邢侯平谦逊的脸，又看了眼疲惫不堪的知青，“对不起了各位知青，我来的晚耽误你们休息了，可果树受冻情况太严重，我们得把北面那三排果树围上干稻草。”
“这位女同志，你就直说吧，来的路上邢老已经给我解释过了，我们愿意来。”
“人多力量大，能参与这次工作，我们也感到荣耀。”
林九音眉眼带笑，“你们说得对，人多力量大！”
怕她说得不到位，林九音亲自示范了一下，用稻草围住树干和各处枝丫再绑紧。
最重要的是，重点留下断裂严重的枝丫，她等天亮再来看。
知青们点头，麻利开始干活。
林九音则是和邢侯平商量明天需要的东西。
“邢老，今晚只能把该裹的裹上，能保一天是一天。”
“明天我需要大量的草木灰和麦麸，这些是救根用的。”
“九音同志，你放心！我就算是把公社的电话室打烂，也会办到。”
有了邢侯平的配合，林九音舒心多了，她对这一次的救援有了八成的信心。
紧接着，林九音也跟着一起投入保暖行动中。
人多力量大，三排苹果的保暖工作很快完成。
林九音和邢老，知青们结伴往下走。
“你们知道集材队宿舍在哪里吗？”
“知青点不远处的平房就是。”
一阵忙乱后，后反劲的疲惫连带大腿的酸痛快要把林九音淹没。
“九音同志，我们一直想问你来着，你是不是在林场治好了猪瘟的神人？”
“今天我们大会上队长都说林场女英雄一人治猪的事迹！”
“不怕困难不惧艰辛，你给病猪唱歌谣灌药……”
事是她做的，可怎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这么别扭。
“你们都听说了？”邢侯平微震撼，他还以为这事只有他一人知道。
队里的大会他从来不去，至于什么表扬他更是一概不知。
“邢老，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们！”
一刹那，林九音被团团围住，众人七嘴八舌，不停向她请教如何救治。
这节骨眼，做的任何重大表现都有可能得到回城指标，天降的林九音就是她们的另一个希望。
“其实就是不断实验的过程，是因为村长和兽医的相信和配合才会让这场战斗取得了胜利。”
她说完，众人崇拜的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“九音同志，没想到你不仅会治猪还会治树。”
“我没有把握。”林九音笑了笑，“我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，成就成，不成我就写检讨。”
“没有实验哪有成功。希望我们明天加油吧。”
她挥手和知青们告别。
“你们说九音同志能把果树治好吗？猪是猪，树能一样吗？”
“公社里的人可都说果树冻死了就没救了，怎么能起死回生。”
“希望她和传说中的一样有本事……”
知青点的议论渐渐歇下去。
而林九音一心往依萍姐的宿舍直奔。
“九音！我在这！”
听见召唤，林九音顺声看去，在宿舍门口不停张望的正是林依萍。
“怎么那么晚，你要再不回来我都打算上知青点闹了！”
“什么人啊把你留那么晚？还让不让我们叙旧了！”
林依萍一把搂住她，夹住胳膊就往回带。
“饿了吧？我给你留了饭！”
“看！我也给你留了肉包子！”
林九音变戏法似的给林依萍拿了个热乎的肉包子。
“九音，你怎么做到的！这包子跟蒸出来的一样好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