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昊握着昊天锤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。
千仞雪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当年千寻疾追杀自己的时候，不经意间，提起过这个名字。
“千寻疾的女儿……”唐昊的声音低沉，眼底的杀意却没有消退。
“时隔这么多年，你这次来，目的究竟想做什么，阿银现在已经对魂师彻底失去了作用，我不信你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带阿银走，除了激怒我，没有任何的作用。”
“你的天赋确实百年难遇，但，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什么也不是，如果你带着几位长老来，我还会忌惮你几分。”
“但现在——你什么也不是，我已经和武魂殿是死仇，不介意多杀一个，我只说一次，把阿银还回来，我放你离开，否则，我不介意送你去见千寻疾。”
江蓠悬在半空中，俯视着他，月光下那双凤眸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夜风里的碎屑。
唐昊眉头一皱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杀你？”
“难道，你敢？”
江蓠将双手背在身后，凤眸微垂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唐昊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江蓠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你要是真敢杀我，刚才那一锤就不会出声提醒。”
唐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正常人谁会在释放绝技的时候会喊出来，除了提醒对手，还有什么作用？”
江蓠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怕伤到阿银。你怕那一锤砸下去，蓝银草也一起毁了。”
“所以你在赌。赌我会在最后一刻冲出来，赌我舍不得死，赌我会把蓝银草交出来换命。”
“唐昊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，现在，更不敢。”
“十几年前，我爷爷碍于唐晨的缘故，没有对你下死手，如果我这个六翼天使武魂唯一的继承人出事，你猜猜我爷爷盛怒之下会不会把昊天宗彻底除名。”
“更何况，你真觉得在速度上你能比的过我？”
随着江蓠的叙述，唐昊握着昊天锤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！”
唐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不是威胁，不是咆哮，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、无处可逃的无力。
“打个赌，如何。”
江蓠看着他，月光下那双凤眸里没有得意，也没有怜悯。
“什么？”
江蓠略作思虑后，这才缓缓说道。
“距离下一届全大陆精英魂师大赛只剩两年多的时间了，如果你儿子唐三能在总决赛获得第一，到时候，我不仅会将那株蓝银皇还给你，另外，我们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。”
唐昊的眉头瞬间皱起。
“你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偷阿银，甚至刚才差点死在我手里，现在忽然说要给我一个机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们武魂殿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？”
江蓠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。
唐昊这个老狐狸，脑子清醒过来之后确实不好糊弄。
一个合理的赌约，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动机。
她提起这个，只是因为按照记忆，到时候武魂殿会在比赛上拿出魂骨。
而那块精神系的头部魂骨，她想要，或者说，泠泠需要。
如果唐三会不参加大赛，到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给到泠泠，到时候，如果武魂殿不要脸的动手，她真不一定能护着泠泠安全的离开武魂城。
所以，为了泠泠的安全，唐三必须参加，甚至，唐昊也必须去。
只有他们去了，泠泠才会更加安全。
这就是她临时想到的计划。
可在唐昊眼中就不一样了，作为杀父仇人，千仞雪为什么要给他机会？
如果自己是千仞雪，有什么理由必须让唐三参赛呢？
破脑子，快想啊——
就在唐昊有些不耐烦的时候，江蓠这才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，你杀害我父亲，让我武魂殿名誉扫地，成为大陆的笑柄，这笔账，不是你们一条命能还清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凤眸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这么多年，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圣魂村吗？之所以没有动手，只是不屑于对一个小孩子动手而已，现在你儿子已经成长起来了，我也就没什么顾及了。”
“十二岁的魂宗，还是双生武魂，我就要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儿子被我武魂殿的年轻一辈彻底踩在脚下，用你们的血，彻底洗刷我武魂殿的耻辱！”
“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”
越听下去，唐昊心中不由升起了一抹久违的恐慌。
他忽然发现，眼前这个少女，比千寻疾更可怕。
那双凤眸里的冷意，那种居高临下的高傲，和千寻疾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那眼神，即便是过去了十几年，他依旧记忆犹新。
“如果小三输了呢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那你们彻底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江蓠收起嘴角的弧度，语气忽然变得很冷。
“到时候，不单单是你们，昊天宗，我也不会放过。”
“当然，我会告诉他们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。”
唐昊手紧紧的攥着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，但说出后，唐昊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。
江蓠悬在半空中，看着已经彻底被自己唬住的唐昊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“很好。”
她转过身，六片紫翼在月光下缓缓展开。
“记住你的承诺，唐昊。两年后，武魂城见。”
“等等。”
唐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蓠没有回头，但六片紫翼悬停在半空中，没有继续扇动。
“阿银……”唐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……别伤她。”
江蓠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月光照亮她半边侧脸，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强压住心中的紧张，身后六片羽翼瞬间展开，整个人如同一道紫色流光，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唐昊站在碎石滩上，看着那道紫光消失在天际。
昊天锤从手中滑落，砸在碎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缓缓跪了下来，膝盖砸在碎石上，却不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