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半夜，黑灯瞎火，整个村子静悄悄，只有几声细微的蛙鸣，和着屋里传出来的一道道呼噜声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知青点的院门被轻轻推开，一道黑影摸了出来。
黑沉的夜色里，伸手不见五指，杨小敏的眼里，却亮着猩红的光。
疯狂，激动，带着要毁灭一切的快意。
她来到作坊，费了点力气翻进院墙，摸到水缸边。
“我也不想这么做，要怪就怪沈乔，谁让她出风头了？还有村支书那老不死的，我就是想在作坊上工，他答应不就好了吗？”
杨小敏发泄着不满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，因为兴奋，手微微抖着。
纸包里是灰黑色的粉末，是她从知青点偷来的老鼠药。
杨小敏咧开嘴，露出诡异又狰狞的笑容。
就在她要掀开水缸上的木盖，把老鼠药倒进去的时候，一声厉喝宛如惊雷，炸响在黑夜里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杨小敏被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纸包掉在地上。
她慌张地转过身，就看见原本漆黑的院子，突然有火光亮起。
紧接着，是一支又一支的火把，将作坊照得宛如白昼。
杨小敏如遭雷击，惊骇地看着骤然出现的人影。
老支书，大队长，陆青淮，还有知青点的知青。
“你们......你们......”
大队长看到地上的老鼠药时，后背冒出了层层冷汗，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小针点。
怒火冲上天灵盖，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，他早就把人揍个半死。
“青淮说有人要搞破坏，我还不相信，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。”
陆青淮能注意到林书白看沈乔的目光，杨小敏眼底的嫉妒和怨毒，自然也尽收他眼底。
以防万一，他跟老支书和大队长商量，来个瓮中捉鳖，又找了两个知青见证。
那两个知青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他们和杨小敏同住一个屋檐下，此刻，只觉得陌生得可怕。
“杨知青，你怎么能这么做？会害死很多人的，你疯了吗？”
杨小敏脸上闪过慌乱。
“我......我就是怕作坊会有老鼠，我来灭鼠的，对！我就是来灭鼠的！”
杨小敏越说越大声，越说越镇定，咬死了是来灭鼠的。
可把那两个知青气坏了。
“你还狡辩！你是作坊的工人吗，你就来灭鼠？你有那么好心？”
“你是把我们都当成傻子，还是觉得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？你刚才明明就是要往水缸里倒！”
老支书脸色黑沉。
多亏了老二找了两个知青来，不然，还真说不清楚。
杨小敏梗着脖子，嘴硬道：“水缸里有老鼠药吗？张知青，郑知青，村里给你们多少好处，你们这么诬陷我？”
被倒打一耙，两个知青火冒三丈：“那是我们阻止了！”
杨小敏冷哼一声，胡搅蛮缠道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老支书眼睛一眯，眼神锐利得吓人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，我们都听到了，杨知青，你不但要毁了我们整个村的营生，还要害无辜的人，两百多斤的小龙虾卖出去，牵扯到的，可是几百条的人命，甚至是上千。”
杨小敏眼神一颤，装出镇定的模样，抬着下巴冷笑。
“村支书，说话是要讲证据的，可能我好心办坏事，但我没有罪。”
太嚣张了！
大队长的眼神里，燃着滔天的怒火，恨不得把杨小敏烧出几个窟窿来。
“已经报了公安，”陆青淮淡淡说道，声音利落果决，“人证物证俱在，公安自有定论。”
杨小敏翻进作坊的时候，陆青安就已经去报公安了。
杨小敏脸色大变，怨毒地盯着陆青淮。
要不是他多管闲事，事情早就成了。
等明天吃死了人，这些村干部，包括沈乔，还有作坊里的婶子们，全都得去劳改。
“陆同志，你不用吓唬我，就算公安来了，也不会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。”
陆青淮直击要害。
“你不是作坊的工人，有什么建议，可以和村里提，也可以和婶子们说，他们自会安排，你为什么要三更半夜来翻墙？”
大队长眼睛一亮：“青淮说得对，我只见过三更半夜翻墙做坏事的，可没听说送好心的。”
杨小敏慌了。
她是有些急智，但在陆青淮面前完全不够看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，杨小敏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。
“公安同志来了。”
陆青安嚎了一嗓子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就仿佛一记重锤，砸在了杨小敏的心头。
她腿一软，差点瘫倒。
公安收集了证据，对杨小敏说道：“杨同志，你涉嫌下毒害人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杨小敏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脸色煞白如纸。
公安有的是审讯的手段，她不能去派出所。
“不！我不去！你们勾结起来冤枉我，我要举报你们！”
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，很多村民都被吵醒，赶过来一瞧情况，顿时炸锅了。
“你个黑心烂肺，缺了大德的***，*@#￥%......”
“那可是老鼠药啊，咋下得去手的？畜生都干不出这样的事，你简直丧心病狂，你@#￥%&*.......”
“村里对你还不够好的？***的白眼狼，老娘干死你！”
在作坊上工的婶子们气疯了，又是大嘴巴子，又是扯头发，挠脸，打得杨小敏惨叫连连。
“公安同志，救命，我跟你们去派出所，救命啊......”
去派出所，顶多就是劳改几年，留在村里，会被这些老娘们打死的。
“好了，都住手。”李公安高声喝止。
婶子们不解气，也只能停了手。
杨小敏披头散发，脸颊红肿，还满脸血印子，狼狈极了。
她怨毒地瞪着婶子们，嚷道：“公安同志，把她们抓起来，她们......”
李公安斥了一声：“行了，跟我们走吧。”
杨小敏被押出院子时，看到沈乔，眼底的恨意浓得都要化成实质。
陆青淮身形一动，站在沈乔面前，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杨小敏还想咒骂，陆青淮眸光冰冷地盯着她。
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伐血气，让杨小敏肝胆俱颤，差点尿裤子。
沈乔愣愣地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充斥在心口，烫烫的。
从没有人这么护过她，在意过她。
一个眼神而已，又不会少块肉，可陆青淮还是挡在了她前面。
原来，这就是被珍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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