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说不定！
凌云昭眯起眼，远远就看见天一剑宗山门，为了以防万一，她心念一动就降了下去。
此时，天色已晚。
凌云昭与大黄一人一狗专挑巡山弟子换防的空档，才狗狗祟祟的走偏路、钻草丛才摸回她的凌云峰，还好全程没惊动那只鹅霸。
“下次在我们没有晋级到合体期之前，还是不要去招惹它了！”被鹅霸追着打的感觉实在太痛了！
在她真正强大起来前，还是不要再去招惹的好，那简直就是自讨苦吃。
凌云昭趴在地上，把最后一片枯草从头发里摘出来，喘着粗气。
“汪……”
好，它完全赞同。
大黄耷拉着耳朵，尾巴夹在腿间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。
一人一狗刚爬进凌云峰，正想溜回她住的凌云殿——
“娘子，你回来了吗？”
吓！
凌云昭的头发和大黄的毛发瞬间一竖，当场险些没被吓死。
这大半夜的，月光之下一具通体如玉，骨节匀称的骷髅架端端正正坐在石桌上，一手托腮，一手捏着一枚玉简，空洞的眼窝正‘看’着她们……虽然气质出众，像一位如玉公子，但突然出声还是很吓人的好吗？
哪怕那人是她的夫君也一样，凌云昭感觉心跳都骤停一拍。
“怎么？吓着你了？”
月光下，帝玄九的颌骨一张一合，竟缓缓站起身，骨节咔咔作响间，已朝她走来。
凌云昭没有后退。
她只是仰着头，望着那副森然白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，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跳动着一点金色的魂火……不知为何，她的眼眶竟猛地红。
“夫君……”
今晚得知的秘密太多太大，完全冲击了她的心神。
凌云昭向来冷硬的心难得柔软，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，底下涌出滚烫的岩浆。
她鼻尖一酸，眼眶发热，猛地朝他冲去，就将他紧紧抱住。
白骨硌得她生疼，肩胛骨抵着她的胸口，肋骨隔着衣料戳着她的手臂，可她箍得更紧了，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副骨架里去。
她感觉到他微微一僵，空洞眼眶里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两下，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。
虽然依然硌人，但此刻她竟然觉得他的骷髅怀抱异常踏实可靠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帝玄九感受到她的情绪不对，魂火凝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，一只骨掌轻轻落在她发顶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。
凌云昭摇了摇头，却什么都没说。
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……虽然那里已经没有血肉，只有一节节冰冷的脊椎骨，可她偏偏觉得那温度暖得灼人。
唉！
他的小媳妇儿看来是真遇上事了！
而且这事儿对她的冲击很大，连心神都乱了！
帝玄九心中对她充满了怜惜，不过也没有多问。
他只是用自己的骨爪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，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安抚着她的不安。
夜风穿过他指间的缝隙，吹起她几缕发丝，缠在白骨之上，黑白分明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“你身上全是尘土血腥，我见你的凌云殿中有一处灵泉，不如去泡泡？”他忽然提议，想让她放松放松。
“如今我们天一剑宗灵气匮乏……”
凌云昭有些迷茫地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声音却已平稳下来：“我凌云殿里的灵泉还能用吗？”
“有我在，当然能用。”
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，他又做了什么，还真是贴心，凌云昭朝他挤出一个浅淡的笑。
“好！”
凌云昭才刚答应，帝玄九就将她打横一抱抱起：“我送你去。”
帝玄九的白骨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，她整个人陷在他的骷髅架怀抱里，月光从他肋骨的缝隙间漏下来，碎银似的洒在她脸上。
她仰头望去，看见他的下颌骨微微扬起，魂火在他眼窝中温柔地跳动，像两颗藏了千年的星辰。
凌云昭忽然伸手，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骨，指尖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滑过。
那触感冰凉光滑，玉质一般，她从前连碰都不想碰，如今却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温度。
“阿九……”她忽然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全部的实力和肉身……”会不会也像她前亲爹抛弃她和阿娘一样，也抛弃了她呢？
凌云昭顿了顿，最后还是把后半句咽回去，改口道：“没什么。”
帝玄九没有追问，只是将她往上颠了颠，抱得更稳了些。
白骨踏过月光铺就的石径，穿过回廊，帝玄九抱着她朝着凌云殿深处的那处冒着热气的灵泉走去。
身后落下两行影子——
一行是她纤细的人影！
一行是嶙峋的骨影，交叠在一处，像生死也拆不散的结。
“阿九，你以后会离开我吗？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掩藏的不安。
按理说，这种情绪永远不该出现在她身上，但偏偏出现了……看来，是有人抛弃了她吗？
是哪个杀千刀的？
他一定要杀了他！
帝玄九抱着她一起踏入了灵泉。
水声潺潺，灵泉的暖意裹住两人的身体，氤氲的水汽在四周升腾成薄薄的白雾。
凌云昭被他圈在怀中，背抵着他硌人的胸膛，头微微歪着。
帝玄九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，动作出奇地轻柔，指腹揉过她的发根，泉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下去，洇湿了肩头那片轻薄的衣料。
“永远不会……”
他低下头，下颌骨轻轻搁在她的发顶，声音从他胸腔里传出来，震得她后背一阵酥麻。
他将她轻轻转过来，让她面对着自己。
泉水恰好没到她的锁骨，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，垂眼看她的时候，防佛能感受到他入骨的温柔。
他的骨掌托着她的后脑，指节没入她湿透的发间，另一只骨掌掬起一捧泉水……虽然漏掉没剩多少，但还是缓缓淋在她的头发上。
灵泉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泉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，一圈一圈荡开去，撞上他的腰腹骨又折返回来。
“既然娘子如此不安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灵泉水蒸腾出的热气模糊了他骷髅脸上的轮廓，唯有眼眶中的魂火跳跃亮得惊人：“不如……我们又来双修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