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是在没想到江思晴小小年纪这么难缠，她气的浑身发抖。
“江思晴，无论从哪边看我都是你的长辈，你对长辈就是这个态度，就是这么说话的，你还有没有教养？”
江思晴冷笑一声，“长辈？你算哪门子的长辈？”
“我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让你进来，你要是真来看孩子的，你两手空空，没有给孩子带一点吃的穿的玩的，你若是来拜访做客的，没有提前告知，也没有带上拜礼。这就是你所说的长辈？很有教养么？”
王夫人听到这些话，像是被江思晴狠狠扇了两个巴掌。
但这话从江思晴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，又是另一种讽刺的味道，所以对此，王夫人并不是觉得对抬不起头，而是觉得生气和愤怒。
她右手直接抬起，“你母亲过世的早，没有好好的管教你，那我来替她管教。”
手在半空中被江思晴截住，她不悦的道，“你若是在这么胡搅蛮缠，我要送客了。”
“不行，我的外孙，我不允许他们被你这样的人教养。”王夫人一想到江思晴这模样，觉得怪不得如今秦怀月看到她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，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至少以前的秦大丫是乖巧的，从来不会对长辈露出爪牙。
王夫人越想越生气，“我不允许我们王家的血脉被你这样的人教养，若是让你将他们养大，我不敢想他们长大以后是什么混账模样。”
江思晴看着她愤怒，但一直高高在上的模样，笑，“你不允许？你拿什么不允许？”
王夫人身上有一种，连江夫人身上都没有的高高在上，尤其是她刚刚出现的时候，她看见江思晴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感觉，每个眼神都透漏这一种高高在上我愿意跟你说话时对你的恩赐，是你天大的福气的感觉。
“就凭三个孩子是我女儿生的，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，和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。你想霸占着孩子不还给我，你休想！”
江夫人微微的笑着，善解人意一般的安抚，“大嫂，你别动怒，思晴定是这段时间和孩子相处久了有感情了，你好好说，她定是会同意的，毕竟你是孩子的亲外婆，你不会害孩子的。”
她又看向江思晴，仿佛她们感情很好一般，她安抚又开导，“思晴，你说你这孩子，从小脾气就犟，你本来都是个孩子，你还这么年轻，你哪会照顾孩子，何必跟你伯娘赌气。”
“养孩子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超乎你的想象，你何必为了赌一时之气就留下还在，大嫂是带他们回去享福的，又不是带他们回去虐待他们的。你想想，秀秀是大嫂唯一的女儿，如今年秀秀没了，大嫂定是会把曾经对秀秀的疼爱都给孩子们。”
王秀秀，是几个孩子的生母。
她看了一眼秦怀月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，声音也压低了些，“思晴，你还这么年轻，上了战场的人九死一生，难不成你真的要带着孩子一直等那永远不能回来的丈夫不成？你只要同意把孩子送出去，就凭这长相，哪怕你成亲过，你爹那么疼你，肯定能重新帮你找个好人家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，你们走吧。”
江思晴不想和她们继续说这些。
“你……”
王夫人脸色差得不行，“你别不识好歹！一个孤家女人，带着三个孩子你以为你能过得很好不成？”
江思晴面不改色，“我能不能过得好和你没有半分干系，现在，请你们俩离开我家，最好以后都不要来了。”
秦怀月站出来，“外婆，我也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，我们家不欢迎你。”
王夫人瞪大眼睛，“你说什么？是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？”她质问道。
“怀月，不可以……”
在江夫人说话之前，江思晴把秦怀月抱在怀里，“我们家的孩子不需要外人来教训，我觉得她这样很好。”
“王夫人，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孩子的外婆，但是实际上，你若是真的关心孩子，当初孩子生母过世的时候我不曾听闻你来照顾过孩子半分，孩子们在村里常年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也不曾见你来看过。我不说你来做客需要带拜礼，但至少应当给孩子带些礼物，但是实际上你空手就来了。没有必要装这些慈爱吧，我看你穿得也不差，不像家里很穷的样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
最后两人走了，走之前江夫人还是笑着提醒江思晴，“思晴，我跟你说的话，你好好想一下，家里还是应该有个男人才像样。而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辛苦。有空多回娘家看看，你爹还是很想你的。”
家里安静下来，秦怀月也安静下来了。
江思情觉得她异常的沉默，让她不得不注意她的情绪，“怀月，怎么了？怎么不开心？”
秦怀月咬着唇，眼眶里已经有了点泪意，她轻轻的问，“娘亲，你会再嫁人成亲吗？”
秦怀月知道，村里那些去参军上战场的人，没有一个回来的。
而刚刚她们说江思晴这么年轻难道都不成亲了吗，她没有否认。
那就说明……
江思晴对于这方面到是没什么想法，她抱着秦怀月，“怀月，我没办法跟你承诺以后我会不会成亲，毕竟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，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方面，但你放心，就算未来的未来有一天我真的和别人成亲了，我也不会抛弃你们的。”
她一口亲在秦怀月软乎乎的脸蛋上，“我家怀月是最棒的，我不要谁也不可能不要怀月啊。”
之前刚穿过来的时候，秦怀月瘦得病态一般就剩骨头架子，脸上的颧骨都吐出了，眼睛更是瘦得凸起像被吸干了血肉的干鬼一样，这才短短半年，她不说胖，但至少已经是正常小孩的模样了，虽然还是偏瘦，但看着实在健康，脸上的血肉都回来了。
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实在是可爱，江思晴很喜欢rua。
……
黄家
黄二媳妇感觉这是她过得最难受的一个年，年前她就各种慌乱的找人，但一直忙忙碌碌也没有忙出什么结果。
江夫人自从那次见了她之后就避而不见了，她去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，如今正值冬日，温度寒凉得仿佛刺进了她的骨头。
她又是一天像无头苍蝇一般的乱忙，可是，她回娘家却被赶了出来，说她嫂子刚生完孩子，家里不适宜有外人进入，她咬着唇几乎要哭出来。
明明从前的时候家里人都对她态度很好的，她不知道为何就变了态度。
如今丈夫死了，婆母被关进大牢，她回娘家也不受待见，村里的人也对她议论纷纷，黄二媳妇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和她最对，她觉得她是这个天底下最可怜的人。
今日初二，正值过年，本应该是她回娘家开开心心的日子。
可没能进娘家们，她又想要去探望婆母，但手里没有银子，官差根本就不允许她进去，骂骂咧咧的推她，“滚滚滚。”
黄二媳妇扶着明显凸起肚子，她想到回来的时候，村里人似有若无打量或取笑她的目光，她哭着生火准备给自己煮点东西吃，天色都已经有了黑下来的趋势，可她这一整天都还没有吃东西。她要吃东西，她要生下孩子，等婆母出来，就好了。
等婆母出来，她定会出手解决掉江思晴，只要解决掉江思晴，往后婆母再去摆摊可以赚钱，再送儿子去读书，以后她做有一个做官的儿子，定要打他们所有人的脸。
费力的弯腰准备生火，黄二媳妇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尖锐的疼，她没有经验但大抵能猜到她怕是要生了。
家里没有准备任何的准备生产的物件，黄二媳妇费力的挪到床上，屋子里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她慌乱的大叫，“来人啊……来人啊……来人啊……救命啊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从前未出嫁之时见过大嫂生产，黄二媳妇对此知道一点，她揪着一旁的被子咬在嘴里，浑身用力的使劲，痛苦的喊声响遍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时，黄二媳妇也反应过来孩子已经生出来了，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，费力的起身抱起孩子，迫不及待的去验证孩子的性别。
看见没有她预想的特征之后，她脸上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嘴角顿时沉了下来，她看着孩子，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。
怎么是女孩呢？
最后，天色黑尽，黄二媳妇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辰了，她实在是累了，脱力的没有任何力气的躺在床上，哪怕狼藉一片，她也没有力气去处理。
她抱着孩子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睡醒的时候，天色刚亮，她感觉到自己瘪下去的肚子，也感觉到狼藉的，濡湿的床，她还是看向了旁边安静睡着的孩子，她想，是女孩，要如何跟婆母交代呢？
一会儿，她还是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，但抱孩子的时候，她愣住了。
原本她身子虚弱，这些日子太忙了太焦虑，她没能照顾好自己，昨日早产也没有预料到，所以她的手在冬日里是很寒凉的，但婴儿的身体比她的手更冰冷。
她抖着手小心翼翼的试探孩子的鼻息。
没有任何的鼻息，她吓得想把孩子扔出去。
怎么会这样？
她终于放声大哭，怎么会这样？
哪怕是女儿呢，怎么女儿也给她没收了。
……
初三，江思晴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回村里拜年。刚出门就看见常娘子，她一愣，“常娘子，有事吗？”
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，“江娘子，不好意思啊，这么早就过来找你。我是听闻你可能要回去拜年了，怕错过了。因为上次你三婶帮我做的那件衣裳，我婆母穿着过年的时候，我男人干活的那里的工头媳妇看见了，觉得针脚极好，问能不能帮她做几件，她可以出一件八十文。”
江思晴表示，“好，我刚好今日要回去，我帮你问问回来回复你。”
常娘子有些急，“拜托，拜托你好好帮我问问。”这关系到她男人能不能继续在那干活呢。
“好，我一定会帮你把话带到的。”江思晴保证道。
秦三叔一家早早的就等着了，直接到村口迎接他们了。
看见三个孩子，秦三婶眼里满是欢喜，“三个孩子长得越来越漂亮了。跟福娃一样。”
秦三婶看着送回来的满满的年礼，有些嗔怪，“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，不是说了往后回来不要带东西吗？”
江思晴调皮的笑，没有接东西那句话，而是说，“三婶，三个孩子越来越漂亮了，我难道不漂亮吗？”
“哎哟，漂亮漂亮，我们思晴最漂亮了。三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。”
“三婶也学会调侃人了。”江思晴忍不住笑。
秦怀月拉着秦二妮，“二妮姑姑，我给你买了头花，送你的。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。”
她拿出一朵红色的花。
这是江思晴带她们出去逛街，她看见之后就买了，用她自己攒下的零花钱。
秦二妮看见花，开心，但下一瞬是窘迫，她绕着手指，“怀月，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。”
“没有呀，姑姑上次给我送过礼物了，亲自给我秀了手帕呀。很漂亮。”
秦二妮看着眼前的秦怀月，她想她真的不一样的。
从前的秦怀月沉默寡言，很乖巧，但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。
但如今，她笑眯眯的。
而且，从前的秦家三姐弟，连饭都吃不上，整个人看着都是枯了一样，如今，虽然她们也没有穿什么很名贵的衣裳，但看着就像是城里的孩子一样。
这个认知让秦二妮感觉到，她们真的不一样了。
但她还是真心高兴，“怀月，谢谢你，我觉得你比以前长高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秦怀月自豪的道，“娘亲经常做好吃的给我们，她说我们多吃饭可以长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