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映澄的神色冷淡了下来。
“她不是渣女,”他强硬地说道,“也不是你口中的所谓海王,她只是太过于冷静理智,而且不喜欢我而已。”
“但人世间异性男女之间的感情,并非只有爱情这一种。
何况,是我要同她联系,是我没办法彻底放下她,是我还想继续跟她做朋友。
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暗恋了她将近二十年。在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候,我帮不上她,我出国去学钢琴了,自以为她会等我。
这是我的错,我太不成熟了,也不怨她会对别人心动。因为我们之间,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已,她完全没有义务为了我牺牲她的爱情。
我也没有对她展现出浓烈的爱意,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这么多年下来,纪映澄早就想明白了。
沈清窈看似冷情,实则内心没有多少安全感。
她很需要看到别人歇斯底里地去爱她,而她自己又学不会这些的爱的方式。
她对待徐敬西就是这样。
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收获。
纪映澄输得不坦然,但能接受。
他自己觉得没什么,但关雅的眼圈却红了,有些哽咽地说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。”
纪映澄不能理解她的情绪,平静地望着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在周围的女生去安慰的那一瞬,他意识到他得做点什么,这才扯了张纸巾递给她,见她接过,很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别哭了,没什么好哭的,我也不难过。”
纪映澄甚至还有点游离在外。
但为了让节目录制能够继续平稳地进行下去,他好言安慰道:“我现在来这个节目,就是为了能放松一下心情,见证你们的爱情的。
就像老妖怪一样,偶尔也贪图红尘生活。你别哭了,你好好谈个恋爱,我比谁都高兴。”
关雅哭得更大声了,几乎栽倒在身旁女生的怀里。
最后还是被对方扶着进去的。
纪映澄从没有见过这阵势,在关雅进去之后,很糟心地揉了揉眉心。
这样的体验,还真是前所未有,令人费解。
朋友在这时打来电话,打趣道:“呦呦呦,最难消受美人恩啊!你是真看不出关雅喜欢你,还是假看不出啊?”
纪映澄反问道:“这重要吗?”
他有些无奈地说道:“就是个小姑娘而已,大学才刚毕业。”
他无意去探究对方的内心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,总是会把对异性的崇拜,误当作是喜欢。
朋友听清他没有那个意思,有些惋惜地说道:“哎,其实人条件还是挺好的,家里有公司,盘条靓顺,是比你小十来岁,不过也无伤大雅吧。
至少在外貌上,你就跟吃了防腐剂似的,也不怎么能看得出年纪,还是郎才女貌的。
但我都担心节目播出之后,你会被骂,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人小姑娘,好冷漠啊。”
纪映澄顿了顿,想了想,又忍不住叹息一声,觉得心累。
“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,你让我怎么安慰她?”
他是真心体会不到她过于充沛的情感。
如果参加这档节目,非要这样的话,那他还不如退出。
这么一想,纪映澄就释然了,开始为同沈清窈的见面做打算。
他不介意沈清窈利用他,去试探应缚雪的心理状态。
她不会让他真的遭受到伤害,那么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总是应该的。
而她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在他面前哭起来,她向来坚强又坚定,是同他一样清醒又疏离的人。
“我录完这一期,我就真不能录了,我的体验感并不好,我就是觉得麻烦。”
朋友沉默了一下,试探着说道:“但是伯父伯母好像很喜欢关雅,刚才还给我发消息,想让我撮合一下你们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纪映澄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这么些年,他们翻来覆去都只说这些话,就是想让我结婚。
我倒不一定是不婚主义,这不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吗?
我没办法把爱和性分开,这样对女孩子也不公平。”
一时的热忱,抵不过岁月漫长的消磨。
就算真有女孩子为了他的貌,他的才,他的钱,愿意忍受一时,但一辈子太长了。
他不爱对方,就意味着他永远也做不到正常的先生能做到的一切,钱是不够的,才是没办法传染的,容颜是会衰老的。
这样的婚姻,不就是互相折磨吗?
纪映澄扪心自问,他还没有欠虐到这种地步。
他只是叹气,说道:“长辈的话,你听听就行了,可别当真。
我走到今天,有家里的支持,但更多的是依赖我自己。亏欠家里的钱,我早就还清了。
他们老俩口在国外过得很好,大别墅大花园,还有女佣,所以才会有闲心来操心这些事。”
朋友想到纪映澄给节目带来的热度,犹自不死心地问道:“你不喜欢孩子吗?”
“喜欢啊,”纪映澄换了个姿势,懒散地说道,“但是我喜欢,并不一定意味着我非得要拥有。比如你啊,你喜欢钱,但你能获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钱吗?别傻了,不可能的。”
不过——
纪映澄突然换了个思路,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。
他可以有孩子啊!
沈清窈生了一个儿子!
应缚雪似乎对那孩子不怎么上心,那他怎么就不可以去当这孩子的干爹呢?
法律可没有规定,一个孩子只能拥有一个父亲。
他更加释怀,对电话那头说道:“行了,就这样吧。你别劝我了,你改变不了我的决定。”
除了沈清窈,也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。
纪映澄与生俱来,就拥有艺术家特有的高傲,很轻易地就能把他不想看见的人,不愿意理睬的话,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,且心无旁骛地去完成他的目标。
这个特质,不能说完全没有坏处。
但他到现在,都觉得挺好,因此也没有再修正的必要了。
他挂断了电话,就回到房间休息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又第一个下去做饭,做国外留学生都会做的吐司片加烤香肠加煎鸡蛋,再放几颗蓝莓来摆摆盘。
关雅是第二个下楼来厨房的人,看到他略有些惊讶,问道:“纪老师很喜欢西式早餐吗?”
“还好吧,”纪映澄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,随口说道,“主要是方便。”
他可没兴趣在综艺里慢条斯理地做中餐,然后为了谁用锅谁用碗谁用盘子这些芝麻大小的事,又莫名其妙闹出一堆纠纷,在网上被肆意点评。
“我多做了一些,都在厨房用碗盖着,你需要就自己去拿。”
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,在纪映澄这里不过是小纠纷。
后续网络上可能会有的言论,他也没放在眼里,就更不可能会迁怒关雅。
只是关雅还不甘心,去厨房盛了跟纪映澄同样份量的早餐出来后,又笑着套近乎,说道:“纪老师的手艺真好。”
纪映澄刚把最后一块煎蛋吃掉,闻言有些吃惊,说道:“多谢你捧场,不过除了煎蛋,其他基本都是预制的,我只需要加热就行,你不用这么客套。”
就像沈清窈,她就从不对他客气,要什么直接就能说出来,免了大家去猜的功夫。
这个念头,刚从纪映澄的脑海里闪过,关雅就又开口了:“纪老师,我今天可以跟你单独约会吗?
你先不要急着拒绝,我知道你的身份,用观察者来讲,可能更恰当一点,你也不需要同别的男嘉宾一样,一定要在初期答应我的请求,增进彼此的了解。
但是,我想说,我真的很喜欢你,所以我想大胆地说出来,给自己一个机会。
你也不用困扰,就仅仅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玩而已,谁都不需要去迁就谁。
如果这次约会之后,你仍然对我没有好感,那么我也认命。”
纪映澄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录完这一期之后,就会退出。
即便你现在同我讲了这么一番话之后,我的决心也没有动摇。
所以,现在你还要坚持你的决定吗?”
关雅的眼圈又红了。
她强忍着不落泪,吸了口气后,又说道:“是。我坚持。”
纪映澄神色平静地望着她,说道:“那好吧。无论是出于华夏尊老爱幼的传统,不能太让小姑娘难过,还是出于西方的绅士礼仪,要给予女性尊重,我答应你。
那么,今天上午你想去哪里玩?”
关雅咬了咬唇,顾不得去思索他话里的意味,赶紧说道:“我们可以去西餐厅吗?找一家有钢琴的西餐厅,四手联弹可以吗?”
这个要求对纪映澄而言,成本极低。
他没少在朋友聚餐的时候,满足这样冒昧的请求。
大部分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旋律,但很以同他一起弹琴为荣。
但这又是何必呢?
再怎么弹下去,他的双手也不会咻地一下,就长在他们的手上。
实在是毫无意义的举动。
年轻小女孩还是太直白,太不委婉了。
纪映澄丝毫没觉得他的想法前后矛盾。
他不喜欢关雅,因而无论关雅怎样做,都只会起到反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