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科长点点头,笔却没落下。
花源等的有些不耐烦,可严科长正在想心事,他也不好提醒,只好在一边陪着。
等了一会儿,严科长一拍桌子,“冯师傅说的对,万一呢,万一断了我们上哪儿弄粮食去?
这么着,你等我一会儿,我跟领导请个假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花源听到严科长要和他一起去,他不但不惊,反而有种心落地的感觉。
花源哪能不同意,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了。
看着严科长出门去请假,花源挑了挑眉,嘴角扯出一抹微笑,又快速抿起,做愁眉苦脸状。
办公室里可还有人呢,他得随时注意着点。
等了一会儿严科长回来了,拎起手提包道:“我回家取点钱,你跟我一起?”
花源点点头,“行,我怎么样都行,听领导的。”
小小拍了下马屁,严科长也不在意,笑了笑点点头,先一步迈出办公室的门。
花源跟严科长回了趟家,发觉他家离服装厂不远,就住在他们院子对面那条街后的一片住宅里,下班也不用从他们这条街口进,走大路再往前百米拐进胡同就到他家了。
花源没进严科长,在外等了一会儿,但精神力却随着严科长进了他家,在严科长家里扫了一圈快速收回,花源面上不显,内心却“咯噔”一下,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。
他看到了什么?严科长有一个炉灶下是空的,上面的锅是最大号的,一米多宽那种,掀开锅人可以钻进去,下面是一个暗室。
暗室里有一台发报机,还有两个木箱子,一个箱子里有五捆的现金,一捆一千块,还有一个密码本和大小黄鱼,另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玉器摆件和手把件,一件瓷器都没有,看起来严科长十分喜欢玉器。
有发报机,又有密码本,这意味着什么,花源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。
他之前就觉得严科长不对劲儿,可他又什么都没做,没难为他,也没找他麻烦,工作中还特意放水,他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,感觉错了,可他现在才觉,他还是太嫩了。
花源手指轻轻揉搓,思索着这事儿怎么办才会对他有利。
这时严科长出来了,回头锁好门,示意花源先走。
花源笑着道:“您先请。”
严科长笑着道:“别整这些没用的,赶紧的吧。”
花源笑笑点点头,和严科长并肩而行。
两人进奔汽车站,坐车很快快到了乡下,进了大队,花源没回自己家,带着严科长先去了大队办公室。
刚好花大队长在,一见花源还吃了一惊。
“花源?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”
见办公室里没有别的人,花源拉着花大伯的手轻声道:“大爷,我这次回来是买粮来了,这是我领导,他也想买点。”
花大伯下意识伸手和严科长握了握,“领导好。”
严科长和善地笑道:“花大队长好,别领导领导的了,我哪是什么领导,我就是花源的上级而已,一个小小的厂宣传科科长而已。
花队长,我们这次来的目的花源也跟你说了,你看……”
花大伯叹了口气,抽出烟袋装好烟,花源有眼力见地给他点上,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,这才道:“今年粮食欠收,交完粮食,队上人分分,现在队上也没粮啊,仓库都是空的。”
其实粮食还是有的,不留点粮食,到了冬天队上困难户要接济粮他上哪儿弄去?
但这粮食是救命粮,是绝不能卖的。
而且今年各家分的粮食也不多,恐怕都不够吃到明年秋收的,这些粮食到最后恐怕就得全大队人一起分了。
所以这些粮食打死也不能往外卖。
严科长并不气馁,“那去队上人家里问问呢?”
花大伯早看出灾荒不止是今年一年的,恐怕明年也困,当然不会同意队里的人家往外卖粮,当即就道:“要是往年,我帮你问问还兴许能买到,各家也都有些余粮,可今年,说实话,各家都恐怕吃不到明年秋收的,难啊。”
严科长回头瞅了瞅花源,示意他说话。
花源连忙上前,半蹲在花大伯身边,“大爷,咱们队上没有,那其他队呢?你帮我问问呗。
我要的也不多,除了严科长的,我们院里各家再买五百斤粮就行。”
花大伯眼睛一立,“你疯了?你咋能答应这么多粮呢?你上哪儿买去?
还五百斤不多,这话说出去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。”
花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嘟囔道:“我不也是没办法么,五百斤不算多了,我们院里除开我和安安,各家最少都有四五口人,还有六七口七八口的呢,这么一分,可不不算多么。”
花大伯没好气地瞪了花源一眼,微眯起眼,想了想,“咱们大队你是别想了,问问别的大队的,听说下洼子大队今年收成比咱们大队强,我去公社开会时听了一耳朵,你去那问问吧。”
花源一脸懵,“下洼子大队不是咱们公社的?”
花大伯白了花源一眼,“离咱这儿远着呢,哪能是一个大队的。
你坐车回城里,路过县城,往西去,下洼子大队就在城西边。”
花源嘴角微抽,“我这是走反了?”
花大伯抽着老旱烟袋没说话,但意思很明显了,要粮没有,你得坐车回去再重新出发。
花源见花大伯不松口,叹了口气,站起身看向严科长。
“科长,要不,咱们先回去,明天直接去下洼子大队?”
严科长瞅了眼办公室外的大山,又转回头看向花大伯。
“花队长,大队上没粮食,山货总有点吧?”
花源微微挑眉。
来了!
花大伯没多想,点点头,“那倒是有点,要是你们想要,我可以和队上各家各户说说,让他们匀出一点给你们。”
严科长一听这话当即露出笑容,“那就太好了,麻烦花大队长了,我就按市价收,绝不让百姓吃亏。”
花大伯点点头,打开喇叭开始广播,说明情况后又赶紧关上了。
花大伯从始至终没说家有余粮的可以拿出来卖,这让严科长又深深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