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墨墨再次推开抢救病房的门时，一股尖锐的哭嚎声迎面扑来，像是婴儿的啼哭，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嘶鸣，音调极高。那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，温度仿佛在一瞬间跌进了深冬的冰窖。
抢救床旁站着两个人，听到声音，两人浑身打了一个冷颤！小护士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，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颤巍巍的话：“刘……刘大夫，您听到了吗？像是孩子的尖叫……”
刘大夫没有接话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抢救室四壁，白炽灯管嗡嗡地响着，墙角的氧气瓶静静立着，哪儿都没有第二个人，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？难道是外边？
这时小护士转过头，看见许墨墨站在门口，连忙低声问：“这位同志……您、您刚才也听到孩子的惨叫声了吗？”
许墨墨没有回答，她走到病床前站定，低头看了看床上女人的脸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准备剖腹产的工具，再给我拿一套银针。”
刘大夫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她两眼——这姑娘能行吗？看着年纪不大，她能够做剖腹产的手术？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，语气尽量委婉：“这位小同志，徐同志目前的情况……说实话，不太适合做剖腹产。她体质太弱，血色素低得厉害，一旦术中出什么变故，我们院的条件恐怕……”
“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，”许墨墨打断他，语气笃定，“按我说的准备就行。”
刘大夫瞥了眼许墨墨也没有再说什么了，这是人家老远请过来的，他也不过就是好心提醒而已。本身徐夫人这种情况，他们县医院就感觉棘手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，他们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！既然现如今有人愿意来做剖腹产的手术，出事了和他们县医院也没有任何关系，然后看向小护士，“去准备吧！让麻醉科准备。”
小护士点点头，小跑着出了门。
就在这时，病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。
徐夫人猛地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，眼白几乎全被赤色吞没，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。她面色扭曲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，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，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拽着，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，双手十指成爪，直直向许墨墨的脸面扑来。
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濒危的孕妇。
许墨墨眼神未变，手腕一翻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在她的额心正中一点。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，徐夫人全身猛地一僵，眼里的猩红像潮水般退去，瞳孔缓缓扩散开来。她整个人脱力似的倒回床上，胸口起伏了两下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盏白炽灯，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。
“这……”刘大夫倒吸一口凉气，快步凑到床边，伸手探了探徐夫人的颈动脉，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，“她刚才那是……惊厥？您这一指是……”
许墨墨没有解释。
门被推开，小护士推着不锈钢器械车进来，车上铺着绿布，摆着剖腹产用的手术刀、止血钳、持针器，还有一包包叠好的纱布。她身后跟着麻醉科的老张，三十五六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手术服，一边戴帽子一边往前走。
老张凑到刘大夫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真要剖？徐同志这状况，麻醉一打，血压可能直接垮掉，到时候孩子大人一起……”
“动手吧，”刘大夫摆摆手，“别管那么多了，人家说了算。”
老张迟疑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他走到器械车前，取出一支玻璃针管，又从铝盒里捏出一枚针头，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有没有毛刺——这年月针管针头都是反复消毒用的，他把针头装上针管，吸进麻醉药液，弹了弹管壁，挤出几滴药水。
病床上，徐夫人空洞的眼睛忽然开始一点点聚拢焦距。她转过头，目光艰难地找到许墨墨的身影，眼眸当中都是哀求，虚弱地哀求道：“求求您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他是无辜的……求求您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，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许墨墨看着怀里的小鬼，对着她露出狰狞的笑意，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嘴，用力咬了下去。
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纤手探向器械车，五指拂过那卷布包，“啪”地抖开，一排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她指尖连挑，三根银针被捻起，手腕一抖——银光如线，瞬息间没入徐夫人腹部的三处穴位。针尾在皮肤外面轻轻颤动，发出极细的嗡鸣。
刘大夫、小护士和老张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。老张手里捏着针管，僵在原地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三针的落点和力道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手一抬就同时扎进三个不同穴位……这是人能做到的事？
许墨墨看着徐夫人肚子里面瑟瑟发抖的小鬼，冷声说道：“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。你想活着，没有错——但这不该是你活下来的理由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微微蹙起了眉。
按理说，怀了鬼胎的婴灵若想偷生，往往会生吞母体的血肉精华活性，借血污之气遮蔽天道的感应，躲避天罚。可眼前这个孩子……本该是一尊灵童，不该懂得这种残忍的法门才对。
她沉默了几息，随即轻轻摇了摇头。这种尚未完全凝出灵智的小东西，像一团雾，就算钻进去翻找，也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，而且这件事情本来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她抽出一根更长的银针，手指捻转着针尾，依次刺入徐夫人腹部的四周——六根针布成一个隐隐的弧线，围住了那团胎动的核心。
然后她抬头，伸手从器械车上拿起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，麻利地抖开戴上。她偏过头，朝愣在原地举着针管的老张冷声说道：“麻醉，推吧。”
老张“哦哦”了两声，猛回过神来，俯身将针头扎进徐夫人的静脉，缓缓推入药液。他直起身，看了眼挂钟：“得等个两三分钟，药效才上来。”
许墨墨“嗯”了一声，抬手将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目光落在那六根银针围出的范围上，语气冷淡地说道：“你们都出去。”
刘大夫拧着眉，脚底下没动：“你一个人能行？术中出血、胎儿窒息、子宫收缩乏力——这些事多一个人搭把手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