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墨墨脚步没停，只偏了偏头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去——草垛边，秦二牛正强行压在许娇娇身上动手动脚，许娇娇在用力挣扎着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环境还真是能够改变一个人。
知青大院还没到，高阳忽地从暗处探出半个身子，压着嗓子喊她：“许墨墨同志。”
许墨墨停下脚步，淡淡瞥了他一眼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用不着这样盯着她的。”
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高阳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，往她跟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对了，今儿白天，许娇娇收到一封信，我看她拆开看了几眼，笑得跟捡了宝似的，挺高兴。”
许墨墨眉心微动，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很快又抚平了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！还有——”高阳耳朵根都红了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窘迫，“今儿晚上，许娇娇前后见了村里三个男的，都在这一片……”他说着自己先臊得偏开目光，吞了口唾沫，他也真没想到，外边看起来单纯柔弱的许娇娇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——亏他之前头一回见着，还动过心思，幸好他这条件不咋地，没凑上去，不然可真是……将来那个男人要是娶了她，恐怕绿帽子都不知道得戴多少顶了。
许墨墨没接他的话茬，只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时间不早了，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嗯。”高阳点了点头，步子没动，犹豫了两息，还是没忍住问出来，“许墨墨同志，我多句嘴——你这么有能耐，干啥不自己收拾她？”
许墨墨侧过脸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不冷不热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就往家里走。
高阳站在原地，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，脸上挂了几分尴尬，抬手就给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。嘴真欠，问这些干什么？人家是他妈的救命恩人，还二话不说借了他一百块钱，要不是她，他回去恐怕只能见着母亲冰凉地躺在堂屋里了。安排你干什么，你去做就行了，非要那么多废话！
他转过头去，又往草垛那边望了一眼。许娇娇正坐在秦二牛大腿上晃悠着身子，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，一边啃一边笑，和秦二牛娇滴滴地低声说着什么，隔着有点远，两人声音都比较低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高阳摇了摇头，叹口气——就为了一口吃的，至于么？
玉米地里，叶子密匝匝地刮着脸，生疼。
刘薇薇整个脑袋上面包裹着一块布，就露出眼睛来，一边扯玉米棒子一边抱怨：“墨墨姐，我真不想干了！”她用力把掰下来的棒子往箩筐里一砸，“钻这玉米地浑身刺挠，一天到晚净干这些活，无聊死了！早知道我就不听爷爷他们的话跑下乡了，城里多好，没事还能逛逛街，看看电影。”
许墨墨手上一刻没停，扳下一根玉米丢进箩筐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那你往外头送，我来扳？”
刘薇薇嘿嘿笑了两声，又掰了一根，故意使了使劲往筐里一丢，响声脆亮。然后一脚将玉米杆给踩倒，“对了墨墨姐，我今儿听村里人说，知青点好像又要来几个人呢。他们运气真好，一来就赶上收玉米，不像咱们，刚来的时候尽拔草，草拔完了割麦子，麦子割完了又钻玉米地，他们来了，把玉米一收上来，就开始猫冬了！”她絮叨了一气，抬头发现许墨墨已经不在跟前了，“哎？墨墨姐，你人呢？”
“在前面。”
“你走咋这么快！”
“麻利点儿，就你话最多。”
刘薇薇拖着沉甸甸的箩筐，磕磕绊绊地追上去，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：“墨墨姐，后天秀红姐搬新屋，你说咱俩送点啥好？”
“脸盆、毛巾、热水瓶，都成。”
“那我送个热水瓶吧，我那儿正好有一个没用过的，崭新的。你就送个搪瓷脸盆呗？”刘薇薇凑近了些，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兴致，又贼兮兮地压低嗓门，“我还听草儿说，他们家进新屋那天要杀猪呢！秀红姐家养的那头大肥猪，老大了！”
说到“杀猪”两个字，她眼睛都亮了，微微仰起脑袋，一脸神往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哎呀……那个杀猪饭，光是想想我口水都要下来了……”
“你早就盯上了？”
刘薇薇咧嘴傻笑了起来。
正念叨着，胡秀红的声音又尖又急地炸开：“墨墨妹子！墨墨妹子！”
刘薇薇赶紧从玉米缝里探出头来：“秀红姐，啥事呀？我们在这儿呢！”
胡秀红跑得满头是汗，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，手里面拿着一个小荷包：“薇薇啊……墨墨妹子，大事不好了！你给我家狗子那道符，好端端的，我刚才一瞅——成灰了！就剩一堆黑渣子！这可咋办啊……”
许墨墨从玉米地里走出来，看着跑到跟前、满脸焦急、红着眼睛并将小荷包递到她面前的胡秀红，淡淡地开口说道：“别急！”
“能不急吗？这魂总是往外跑，这要是跑掉了，咋找呢？”陈秀红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，“墨墨妹子，你说到底是咋回事呢？非要和我家狗子过不去呢？”
刘薇薇瞪大着眼睛，看着陈秀红小荷包里面，一张符咒还是完好的，里面还有一些燃烧过后的点点灰烬，安慰道：“秀红姐，你别急，墨墨姐在呢，绝对会没事的。”眼神中的激动、兴奋、好奇与害怕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走吧！过去看一看。”许墨墨淡淡地说道。
王海生此时也从不远处的玉米地钻了出来，喊道：“薇薇，墨墨姐，秀红姐，发生什么事情了？”
“狗子的魂又跑出去了，墨墨姐给狗子的符咒变成灰了，我们现在去抓凶手了。”刘薇薇挥舞着胳膊大声喊道。
“真的？”王海生面露惊喜地问道。
“真的，快快快！本女侠倒是想要看看，到底是谁在谋害狗子弟弟，千万别被本女侠给抓了，否则的话，本女侠一定要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，刘薇薇看着王海生向村子方向跑去，然后转过头来，就看到许墨墨和胡秀红两人已经走远，用力地跺了一下脚，喊道：“墨墨姐，秀红姐，你们真不够意思，也不等等我！等等我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