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石灰有啥用呀?”一出村柴昭就问柴荣。
柴荣道:“拿来造纸。”
他心算了一下日子:“河沟里泡的那些麻和草应该脱胶了,可以拿到池子里用碱水浸泡,碱水可以是草木灰兑水,也可以是生石灰兑水。”
他道:“草木灰既易得,又便宜,我们先用草木灰试一下,但后头想做出好纸,生石灰必不可少。”
柴荣告诉她,生石灰可以漂白纸张,他们在书铺里看到的略好一点的纸张都用了生石灰,那种发黄,颜色比较深的麻纸则用的草木灰。
“商品嘛,为了好卖,高价的要有,低价的也不能少,所以我们都造一些。”
柴昭只觉得他好厉害:“三哥,你真厉害,两种纸都会造。”
柴荣低头微笑,不好意思地道:“我也只粗略地学了一下,还不一定能一次造成功,但我想知道了步骤,慢慢钻研总是可以的。”
柴荣说的不错,所以他第一次造纸就没造出来。
他们一路出货,驾车回到塔河村时,车上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个碗,百多个盘子了。
然后在村口就把陶碗卖光了,只剩下二十多个盘子,他也不卖了,直接拉回家让素心挑选,她选剩下的才放到筐里打算下次挑到附近村里卖。
柴荣都没来得及和郑先生汇报这次出行的收获,当即扛了拴了钩子的棍子就出门去看浸泡的原材料了。
柴昭对昂贵的造纸术很感兴趣,当即叼了一个包子冲出厨房,左右手还各拿一个,追上柴荣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才腾出手来接下嘴里的大包子,还要回头招呼薛瑾和薛令仪:“快走呀~~”
柴昭一声招呼,瞬间把正在盘账的薛瑾和薛令仪勾走了。
郑谦也不在意,将农庄的账册收好,也背着手晃晃悠悠跟在后面去看热闹。
正在屋里打坐修炼内力的陶景升想了想,也跟着去了。
他倒要看看,柴荣能不能造出纸来。
一堆人站在沟边,看柴昭一锄头把压在麻卷上的大石头推到河里,瞬间阻了一半的河水。
这条沟是柴荣带着几人挖出来的,直通他们身后这片荒地,然后沿着沟渠流到不远处一个大池子里,再从大池子流进一个次一点的池子里,后又复流到沟里,绕了这片大大的荒地一圈后流回河里。
而这片荒地也被郑谦和李里长拿了过来,只付了很小的一笔钱。
之所以能有沟渠联通,是因为郑谦直接把前里正丢荒的一片地也给纳入进来,他们只需要挖一段沟渠使其与原来的沟渠连在一起,再就着地形挖两个池子就行。
这些事一直是薛乙三他们在干,当然,柴荣他们出去做货郎的这几天,他们还花钱请村里的人帮忙了。
完全是根据柴荣画的图来,所以这片荒地形成了一个循环的生态圈。
当然,之后若是加大规模,沟渠和水池就还得再扩大,不仅要大,数量也要再多,这样才能沉积下造纸的碱性污染。
好在不管是所用的麻,还是草木灰都是生物性污染,只要在这片荒地上多循环,再给它足够的时间便可以净化。
柴昭一把石头推掉,柴荣就用钩子把被压着的一卷麻和一卷麦草给勾起来。
薛瑾挤开薛乙三凑上来,汇报道:“大哥,你走的那天下午我就听你的翻了一次,之后再没翻过。”
柴荣伸手搓了搓被泡得脱胶的麻和麦草,微微颔首道:“不错,已经脱胶。”
他上面一层搓了搓,中间一层搓了搓,下面一层也搓了搓,发现中间的麻还有些滑腻,便道:“散开再泡一天,明天这里头若是不黏腻了就可以清洗了。”
柴昭就蹲在旁边,闻言也跟着上手搓了搓,又搓了搓。
薛瑾和薛令仪就排队上去搓,等他们两个也搓完了,陶景升立刻上手。
薛乙三瞥了他一眼,本不以为意,但见郑谦也一脸好奇地上前搓了搓,想了想,他便也上手了。
柴荣见了便让开位置,每个人上前搓的时候他就详细给他们介绍了,怎样算是泡出胶来。
一定要把表层的胶质都泡掉,只剩下纤维的时候再淘洗。
洗麻是很累,很伤手的一件事。
如今温度还不高,下水一开始不觉得,站久了就会冷,还容易寒气入体。
柴荣一开始都不想让柴昭和薛令仪下水。
但柴昭实在是太调皮,啊呸,是太勤奋了。
见三哥和薛瑾站在水里费力地淘洗麻和草,一个晃荡差点被河水冲进沟里,她实在忍不住了,当即就脱了鞋袜,挽起裤腿,直接就站在入沟处。
这一处水流最急。
当初为了加大河水的冲击力,柴荣挖沟渠时特意将沟口往下挖,又留窄,下面的沟渠再加宽,如此从河里冲进沟里的水就很急。
他们的原材料就压在沟口往下一点,河水哗哗冲刷而下,能够很快冲走胶质。
现在柴昭两脚扎下去,膝盖微曲,就跟扎马步似的,然后她扯过薛瑾手里的麻就跟捕鱼一样啪啪地往水里拍。
不多会儿她就找到了节奏,发现提气,再运转内力,压住内力后拍下去既省力又轻松。
哪有那么难?
柴昭嫌弃地瞥了一眼薛瑾。
薛瑾:……
柴荣也不由停下了手,他发现了,六娘做这个是比他们擅长。
于是他也站到了沟边,看她大力涮洗,那半卷麻在她手里就跟羊肉片似的,在她的锅里转了转,扬起、又落下……
柴荣叹息一声,还没得及感叹,就见陶景升盯着六娘看了半晌后道:“倒是个练下盘的好法子。”
柴荣:……
薛乙三也觉得,眯着眼盯她看了一会儿后看向薛瑾三人,沉声道:“你们也下去,扎马步。”
薛瑾:……
陶景升提建议:“可以再挖三条入沟口,都这样挖,让水流大一些,一人一条沟,每天扎上半个时辰,可以练腿功。”
薛乙三已经在脑海中筛选合适的腿法:“少林有一腿法,曾在江湖中盛传。”
陶景升嫌弃:“不过是俗家弟子练的粗糙功法罢了。”
薛乙三瞥他一眼:“你有更好的腿法?”
那的确没有。
那还说什么?
俩人隔空对战,互抛一个鄙视的目光后一同看向柴昭,皆跃跃欲试:“下盘练稳,我们教她的轻功又不丢的话,从此世上再没人能抓住她。”
薛瑾弱弱伸手:“那我们呢?”
薛乙三回神,对薛瑾道:“郎君,你们若能把下盘练稳,将来只凭硬功便可在江湖中行走。”
陶景升瞥了薛瑾一眼后道:“不管是战场上,还是江湖中,武之第一知道是什么吗?”
别说薛瑾,柴荣都不知道,所以一脸好奇的问:“是什么?”
陶景升正要回答,见柴昭还在玩得不亦乐乎,当即点她名:“柴六娘!”
正得趣味的柴昭脊背一凉,立即收敛脸上的笑意,手上逐渐变形的动作也正常起来,她一心两用的大声道:“是跑!”
“不错,”陶景升嘴角微勾,对认真听讲的三人道:“就是跑。战场上,进攻是跑,后退是跑;江湖中,跑江湖,退江湖,皆是跑。所以下盘一定要练稳。”
薛乙三:“暗卫亦然,不论是隐蔽、刺杀还是护卫,首要一个稳,身形不能晃,不能动,这就要两条腿足够稳,所以我教你们武功是从扎马步开始。”
薛瑾和薛令仪都扎了一年马步了,现在依旧每日要扎马步。
此非一日之功,而是需要一直坚持的基本功。
丙四曾悄悄告诉他们,他们每天也是要扎马步的,只是将其融入到了他们的武功和日常生活中。
越教,薛乙三觉得再挖三个沟口很必要,他当即把锄头和铲子递给三人:“现在就挖吧。”
薛瑾三人:……
薛瑾和薛令仪接过锄头和铲子,柴荣连忙阻止道:“等等,等我规划一下,你们可别乱挖,这段沟渠是我们新挖的,里面那段则年久失修,你们乱挖,万一把沟渠冲垮了怎么办?你们等我规划规划。”
柴昭才不管他们呢,见他们凑在一起声音时大时小,说的都是一些在她听来没必要的废话,她就沉浸在自己的淘洗中。
哇,水真好玩儿~~
内力调用多了丹田还暖呼呼的,若注入到腿上,感觉她能一脚踏穿沟渠,偏河口巨大的水流冲击下来,缓解了这股冲劲,她脚趾微动,细腻的河泥就吻上来,就好像踩在搅了水的云里,好好玩儿。
柴昭慢慢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,沉浸式地去感受脚底下的细泥和冲下来的水,等陶景升发现不对时,她头顶都冒烟了。
陶景升:……
薛乙三看看柴昭,再看看薛瑾和薛令仪,眼里是他都未曾察觉的惋惜。
薛瑾和薛令仪完全没察觉薛乙三的目光,俩人正惊诧地盯着柴昭的头顶,惊叫道:“六娘冒烟了!”
柴荣:“……这是水蒸气吧?”
陶景升头疼扶额,见她沉浸其中,眼里都是兴奋,脸色薄红,便看向薛乙三:“得让她停下,否则走火入魔……”
薛乙三却道:“她机灵得很,到身体不能承受时自然就出定了,何必去打断她的机缘。”
“不行!”陶景升沉声道:“你没见她状态不对吗?让她继续下去与揠苗助长何异?她之前受过很重的内伤,好不容易才治好的,决不能再受内伤。”
柴荣自然是听陶景升的,当即问道:“怎么打断她?”
陶景升和薛乙三同声道:“不能贸然打断她!”
俩人同时沉默下来,继而同时看向那不断冲下来的水流。
“气在下,她倒是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,一心练下盘,不惊动她的情况下,把水流截断吧。”
陶景升当即转身去搬大石头。
薛乙三抿了抿嘴,虽然不太赞同打断柴昭,却还是跟着转身去搬石头。
俩人搬来两块大石头丢进河口,直接将大半水堵住。
直冲柴昭的水流被截断,冷热不能均衡,她慢慢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,待她回神,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一看,发现哗哗的大水流变成了涓涓细流,她有些不满地回头看。
正对上陶景升和薛乙三的目光。
俩人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一个白眼,陶景升更是直接训斥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,等着我请你上去吗?”
柴荣已经跳下水接过她手里的那半卷麻丢到岸上,摸摸她的手,又盯着她的脑袋看,问道:“你有哪儿不舒服没?”
柴昭眨眨眼:“我很舒服呀,哎呦……”
一语才落下,她就捂着自己的手臂斯哈斯哈起来,柴荣吓得伸手一摸,就觉得手下的胳膊肌肉一跳一跳的,他一摸就知道是肌肉酸疼:“抽筋了?是不是抽筋了?”
薛乙三凉凉地道:“内力只注于双腿,胳膊能不抽筋吗?”
陶景升一脸无奈地上前,从身后拍了她的膀子一下,又捏了一下她胳膊,她瞬间好了。
柴昭还来不及乐,陶景升就提着她的后衣领把人往岸上提:“你以为这就好了?回去给我拉筋。”
“啊?”
柴昭当然拉过,基本上是模仿动物的动作,类似于五禽戏,却又不是五禽戏,是陶景升教她的养生拳。
但陶景升这次说的拉筋显然不是之前的养生拳,回到家他就在她手上按了按,又推了推,柴昭瞬间鬼哭狼嚎。
薛瑾和薛令仪特别老实地站在一旁看,她每叫一声他们就抖一抖。
薛瑾忍不住回头问薛乙三:“乙三叔,以后我们也要像六娘这样拉筋吗?”
薛乙三目光复杂地道:“你们不用,她只是神专注于腿,忘了手上的动作,所以手臂脱力了。”
他们习武若真能有这份专注力,脱力拉筋又如何?
他可以天天给他们拉筋。
薛瑾和薛令仪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,这份待遇他们其实不是那么想要。
柴荣就站着看了一会儿,见柴昭只是叫得惨,并不曾伤到自身,他就转身离开做自己的事了。
还是规划一下开沟的事吧,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,得从不同的地方引水入沟,既如此,不如加长循环沟渠,这样也利于处理污水。
请人来挖的话,得花多少钱?
柴荣一边在图上写写画画,一边问薛瑾:“你们前几日请力工挖沟渠,一天工钱多少?”
“十五文。”薛瑾从柴昭那里收回目光,跑过来道:“郑先生说挖河沟是苦差事,脚泡在水里伤身,所以要多给些,我们就开了十五文。”
“一人一天能挖多少方泥土?”
薛瑾一顿,回答不出来。
柴荣就换个问题问:“你们请了几个人,一天挖了多长的沟渠?”
? ?四千字,明天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