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纸哪里需要这么多钱?”柴荣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:“造纸最费的是时间,材料中也就石灰要花钱。”
“造纸用石灰?”柴昭一脸不解。
柴荣颔首道:“对,还有楮树皮、麻这些东西。”
柴荣洗完了脚,随手拎了棍子,干脆就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:“我最近把这附近逛了一遍,还打听到一些东西。”
“我之所以会想造纸,除了这一趟进城看到纸张价高之外,还因为此处真的很适宜。”
柴荣点了点他们脚下这座山道:“溪水另一边,草木茂盛,当中有很多楮树,我走了一圈,发现溪水流下山后绕了村子一圈后到村外汇聚入河,而造纸需要水,在南山山脚下到田庄的这一段路有一片荒地,我挖了一下,地中杂石很多,所以不适宜耕种,却又有零星几块地方土质松软,上面长满了灌木。”
柴昭捧哏:“所以?”
柴荣道:“我们可以将造纸坊建在这里,造纸需要水,但污水会污染河流,所以我们得避开上游,正好,这一片在中下游,再从这里开沟渠引水进去使用,在这一片挖两个大坑处理废水……”
郑谦惊讶地看他,他连废水怎么处理都想好了,这是笃定自己一定能造出纸来?
柴荣继续道:“西山,也就是我们村子身后那片山,连着整个太行山山脉,里面不仅有大量的木材和石灰矿,还有煤,也就是说,在这里造纸,我们不缺原材料。”
柴昭:“所以上天让我们定居于此,便是让我们在这里造纸的。”
柴荣笑着打击她:“倒也不是全无缺点,幽州贫寒,又少水,所以冬春两季造纸艰难,夏秋是正当时,偏又多是农忙时节。”
柴昭想得很开:“既有利处,必有弊处,反正能赚钱就行,你还想着去做贩夫走卒呢,风险岂不是更大,收益岂不是更低?”
“虽然造纸了,但需要长时间等候,所以我还是决定做货郎,”柴荣扭头道:“郑先生,明日让伍一副下山去找人打两副货箧。”
郑谦转身就要去取钱给他,柴荣连忙拒绝:“这是我坚持要做的生意,先生,我身上还有些钱,让我自己来吧。”
郑谦便停下了,也好,孩子有了独立意识,不宜插手过多。
第二天,晨读之后下山耕地,回来吃过午饭伍一副就带了钱下山去定制货箧。
当然,家中箩筐有限,他便顺手购置了两副箩筐,身高按照他和柴荣的来。
其实俩人现今一样高了,可能是春天来了,也有可能是来幽后柴荣心境放松,吃得又好,身高蹭蹭的往上涨。
伍一副本来就比一般人矮,所以他虽是成人,却被柴荣追平。
柴昭也长得很快,他觉得过不了多久,柴昭也会与他齐平,然后超过他。
伍一副有些忧愁。
忧愁的伍一副将箩筐交给木匠,让他对着打货箧。
昨晚上没有下雨,柴昭几个还以为郑先生和陶先生预估天象失败,谁知道伍一副前脚到家,后脚雨水就下来了。
不是很大的雨,绵绵细雨,整片天空都是阴沉沉的,柴昭正坐在窗边对着亮光写大字,看见雨追着伍一副的脚后跟往下落,乐得嘎嘎大笑。
吓得郑谦手一抖,手中的书卷差点落地,他抬头朝窗边看去,不由扶额,收起书对柴荣三人道:“休息片刻,且观雨声吧。”
柴荣三人起身应下,柴昭也立即放下笔要出去透透气,就被郑谦用轻飘飘的目光定住。
她缓慢地坐回去,小声道:“我也很认真地,一直在抄书。”
郑谦:“他们都学到《左传》了,你何时能学到?”
柴昭:“我也可以学《左传》的……”
郑谦:“你何时能学完《毛诗》呢?”
柴昭一脸痛苦:“我有背,我背了很多了,先生,需要全部背下来吗?”
“我不是让你死记硬背,而是让你通读后理解,”郑谦安慰她道:“你年纪小,开蒙比他们三个都晚些,所以你学得比他们慢是正常的。”
有的孩子是需要打击才能学好,比如薛瑾,这孩子不能夸,一夸就松懈;
但有的孩子是需要夸才能学好,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柴昭,一夸她,她就愿意努力,一旦打击,她就立刻找借口,认为自己天赋不在此,天命让她不必在此费力,立即就放弃。
郑谦教她和薛瑾最费心,一个不能打击,一个不能夸。
柴昭:“一定要把所有的《毛诗》都理解了吗?”
郑谦就拿起案桌上的《诗经》,无奈道:“毛亨费尽心力为《诗经》作注解,不就是想你们读过之后便能明了于心吗?《诗经》辞章优美,好诵读,可积累文辞,你若读不懂《诗经》,怎能去读《春秋》《左传》?”
说罢,郑谦一脸嫌弃地扫了柴荣一眼,训道:“像三郎似的,每篇文章揉碎了当做故事讲给你听?但读书不仅是明其中之义,他化成故事,你是学会了道理,但你怎么与人交流,怎么应用于世?你就得背,就得通读全文才行。”
见柴昭急得抓耳朵,郑谦又笑着安抚她道:“你还小,不要着急,慢慢来。”
柴昭:“可我想快点长大呀。”
郑谦感叹一声道:“等你真的长大,你就不会这么想了。六娘,当下是最好的当下,你且享受当下吧。”
柴荣也点头:“对,六娘,你还小,”
他目光一转,对薛瑾和薛令仪道:“你们也都还小,现在幽州还算安定,你们可以好好的享受当下,都不要着急,慢慢的学。”
柴昭:“可我想听春秋左传里的故事。”
柴荣:“明天到地里干活的时候一边干活我一边讲给你听。”
柴昭高兴应下。
郑谦:……又来?
他瞪了柴荣一眼,却不再反对,只是觉着三郎过于疼宠六娘,这样怎么行?
这样怎么不行?
柴荣觉得六娘完全可以先把春秋左传里的故事当做童话故事一样看,等以后学到了,再背就是了,说不定还能更好地融会贯通,背得滚瓜烂熟了,自然就能学会里面的外交辞令等种种东西。
他相信,她的语言不会因为故事就变得平实。
很多很多年以后,柴荣才惊觉,郑先生不愧是郑先生,论教书,他是专业的。
但当时柴昭已经成为一个资深话痨,语言平实而……有力,想要让她把语言浓缩成短小精悍又优美的文辞,难如登天。
当然,柴昭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读书的问题,而是因为在军队里混久了,都是军中那群兵油子把她给带坏了。
? ?祝大家中秋快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