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谦又给陶景升介绍了两位:“这两位是燕王帐下最为看重的幕僚,张先生,字守诚,高先生,字秉文。”
文人相称多称字,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一个行为。
等双方见过,郑谦一侧身,这才微微严肃,冲四孩招手:“愣着作甚?还不快上前来拜见张先生和高先生?”
柴荣立即带三个弟弟妹妹上前。
郑谦对俩人叹息道:“这是我那四个弟子,笨拙得很,好在孝顺。”
张先生:“君和这话过谦了,当下礼仪崩坏,孝最难得,你有四弟子孝顺,还有何不满的?”
“是啊,你不知我们多羡慕你。”
郑谦的身份在幽州是个秘密,但在赵延寿的幕僚团队中可不是。
所谓幕僚和主君,主打一个出主意,一个拿主意,赵延寿要是隐瞒他们这么重要的信息,那还有信任可言吗?
所以郑谦找上门,脚还没把地皮踩热乎,赵延寿的心腹幕僚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。
很多时候他和赵延寿在书房里谈事情,书房的屏风后面就是他的幕僚们。
可以说,郑谦进燕王府,十次里有六次是一对多,赵延寿自以为郑谦不知,但郑谦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他也会武功的好不好,屏风后面那么重的呼吸声,时不时响起的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,当他是聋子啊?
赵延寿估计也察觉到郑谦知道了,后来就不再放置屏风。
如此,郑谦倒是趁机和赵延寿的幕僚认识了。
不过,皆不能深交。
且说句心里话,赵延寿手底下那批幕僚,皆不如赵美手下的李恕。
父不如子,父不如子啊。
但他没表现出来,人情世故还是要会一些的。
对方亦如此,哪怕心中既看不起郑谦,又嫉恨他,张先生和高先生还是热情与郑谦来往。
郑谦从洛阳带着他四个小主子脱身,在谋士界可是很出名的。
不,不止谋士这个群体而已。
如今,各节度使谁不想拥有一个郑谦?
其重情、重义、善谋,就连张彦泽给外面的命令都是,杀薛柴四子女,活捉郑谦。
他们的主公,燕王赵延寿,在石晋朝廷下圣旨免去薛柴四子的罪后,便想着邀请他入府做谋士。
而他们现在跟他如此交好,一半是人情世故,另一半则是为主分忧。
如今幽州境内的契丹人都安静下来了,民变得到控制,郑谦及薛柴两家人的村子已经不会引发争斗,所以,赵延寿想收服郑谦。
但可能是先前态势紧张时主公伤了郑谦的心,郑谦两次拒绝邀请。
赵延寿如今都不敢轻易提第三次,便派张高二位先生先和郑谦处出感情来。
毕竟,事不过三嘛。
赵延寿及其幕僚都不知道,郑谦其实是有心动的,差一点就想答应了,不过是想着应该矜持一下,后续好谈价钱。
结果就犹豫了一下,赵美就回到了幽州城。
这下好了,不必犹豫了,郑谦直接拒绝了赵延寿。
是给先敌手打工,还是给自己看上的美少年打工,郑谦自然选择后者。
何况赵美年少,对他的束缚不深,给了庄子,既可以让他温饱,又没有很多事让他做,束缚极小,时不时还能去赵延寿那里赚个外快……
郑谦很当机立断的拒绝了第二次。
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。
柴荣和柴昭一来,他就知道,这两个孩子不会安静,若在赵延寿手下,时时被盯着,处处受缚,过不了多久,定会闯下大祸。
目前来说,他还比较满意塔河村这个落脚点,暂时不想再逃了。
而塔河村距离幽州城有一定距离,赵延寿对那里掌控力不足。
唉,只怕,他连赵美在那附近置办了一个庄子都不知道吧?
赵延寿还真没留意,因为赵美回幽州之后还做了挺多事的。
不仅把从前跟随自己的护卫安插到了幽州军中,还通过长公主大肆与幽州本地的韩、刘、王等家族来往,相比之下,他以长公主的名义在城郊各处置办田产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那个田庄还不在塔河村名下,而是在清河村内。
只是清河村和塔河村交界,那个庄子就在交界处,且距离他们所住的那座山很近。
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上两刻钟便是庄子边沿,河流将庄子一分为二,南北约有五百步,东西则有两百余步。
如今是以唐亩计量,大概五百亩吧。
庄子有佃户十户,全是清河村村民。
其实那片地本形不成庄子的,清河村不像塔河村,真刀真剑的跟契丹人硬刚过,当时清河村和塔河村一样,全面被达鲁古一家占了,村民全部名义上成为奴仆。
达鲁古一家被杀之后,他们虽有意和塔河村联合,但后续反应慢了,虽恢复了自由身,但抢回的土地有限。
新来的萧家对塔河村村民客气,没有强势圈占被村民夺回的土地,对清河村却不客气。
由此可知,契丹人也有些欺软怕硬,因为塔河村村民真见过血,所以萧家怀柔;
清河村村民不曾见血,他们就派人把大部分田地又夺走,只是不再强迫村民为奴。
因为萧家比达鲁古家“宽容”,没有全部夺地,也没有强抢他们为奴,所以村民们觉得还能忍,便忍了下来。
可忍一时之气,事后却要为生计忧愁,大量失去土地的清河村村民不得不去给萧家做佃农。
佃农,总比为奴要好一些。
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。
萧家手中掌握大量土地,当然就手松。
他们刚到幽州,已经见识过幽州城的繁华。
虽然家主说中原更繁华,但家中子弟还有许多人不曾有机会去见识,幽州城也足够了。
因为秩序恢复,他们也不能总是打抢,所以为了体验汉人的奢侈,他们便酌情卖出一部分抢来的土地。
赵美就是趁此机会让李恕在幽州各地收购大量的田地。
基本上五百亩一个庄园。
压低价格买入后再聘当地村民为佃户,以此安置百姓。
这些田庄,全部放在长公主名下,作为她的嫁妆。
毕竟,按律,父母在,子未成年,是不能有私产的。
且父为子纲,就算他有私产又如何?
只要他爹出面,他的私产随时可以变成家族家产。
不如放在长公主名下,赵美用起来更顺手。
清河村的这一个田庄他用来安顿郑谦一行人,谁知道他其他田庄里安顿了谁?
可惜,赵延寿只看得到军中和那些本地豪族,不知道赵美真正看重的反而是这些不起眼的田庄。
也是因此,赵延寿并不知道郑谦在给他儿子当庄子管事。
他现在还盼着郑谦给他当幕僚呢。
张先生和高先生知道他对谋士一向大方,对郑谦更是大方。
如今见郑谦嘴上嫌弃薛柴两家的孩子,面上却一副骄傲的模样,俩人就人情世故的夸赞了一下四人。
这个年纪的少年能夸啥?
自然是读书一类的事了。
所以张先生想了想,决定送他们每人一套文房四宝做见面礼;
高先生暗恨张先生抢先,只能忍痛道:“那我送柴小郎君一卷手抄的《急就章》,送薛小郎君一卷手抄的《论语》……”
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柴昭和薛令仪,迟疑:“这两位女公子……”
郑谦笑道:“我这两个女弟子虽是女子,其志向学识都不在其兄之下。”
他指着柴昭道:“她,写得一手好字,最近正在练小楷。”
高先生暗暗咬牙,虽然心痛万分,却还是道:“那我送你一卷《小字麻姑仙坛记》的范本,那是我亲手拓下来的。”
柴昭有听没有懂,看向郑谦,就见郑先生眼睛大亮,直接抬手作揖:“秉文大气啊!”
柴昭立即知道是好东西,当即连连行礼道谢。
见郑谦和柴昭谢得真情实意,高先生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。
忍痛送的礼,若收礼的人还不喜欢,或是矜持高傲,那他也怄人了。
因为柴昭像个过年娃娃一样喜庆道谢,高先生再送薛令仪好东西就不是那么心疼了。
郑谦笑着介绍薛令仪:“这孩子擅画,从前家君在时,常说她将来能青出于蓝。”
薛文芳的画技很有名。
高先生略一垂眸便笑道:“君和,你也知道我爱拓石碑,你我知己相交,你的弟子,便是我的弟子,我手上有一卷古贤画像拓,便送予她,回头仔细描摹,说不得将来我幽州能出一赵夫人。”
高先生直接笑问薛令仪:“薛小娘子可知道赵夫人?”
薛令仪也一脸感激的向高先生道谢,一脸敬慕道:“知道,是吴国赵夫人,其曾手绘《江湖九州山岳之势》,那可是山水舆图,是古今第一女画师。张彦远的《历代名画记》里只她一个女子。”
高先生摸着胡子笑道:“不错,当年孙权窥视天下,想要天下山川地图,不知多少文人画师无能为力,最后是赵夫人出手。”
孙权是赵夫人的丈夫。
薛令仪一脸认真的保证:“我回去定会好好学画,不负高先生所望。”
高先生满意,这一屋子的人都很满意。
大家都收了很贵重的礼呢。
? ?我在熬夜和对不起赵美之间选择了对不起赵美,明天再补吧,他明天再过生日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