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。
顾云峥在中军大帐里等着,案上铺着狼牙谷的地形图。
萧瑾进来的时候,脸色已经缓过来一些了,可那双眼底还压着火。
他在顾云峥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下去,搁碗的时候磕得案面砰一声响。
顾云峥没提温如意的事。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注,语气公事公办:“乌桓那边,救走温如意之后,他们肯定要重新布防。”
萧瑾点了点头,压下心里的火气,盯着地图看了半天。
“他不出来,咱们就逼他出来。”萧瑾拿手指点着狼牙谷的北口。
“拓跋烈靠的是周围三个部落给他供粮。
这三个部落,每个都往狼牙谷运粮。
咱们派兵截了北边的粮道,他的马就没草料吃了。
饿他五天,他要么出来抢,要么坐着等死。”
顾云峥看了他一眼:“截粮道得有人带兵。”
“我去。”萧瑾道。
顾云峥挑了挑眉。
萧瑾道:“我带一队人绕到北边,专截粮车,截了就跑,不跟他正面碰。
这事,我又不是没干过。”
顾云峥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乌桓军中。
拓跋烈刚抱着苏昭宁躺下没一会儿,外面就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信。
“王子!石牢那边出事了!那女人被人救走了!”
拓跋烈一个翻身坐起来,光着膀子,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被、被救走了!来的人杀了咱们十几个弟兄,还有看石牢的兄弟也全死了!”
拓跋烈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:“废物!一帮废物!
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绑着的女人?
老子养你们干什么吃的!
快去追!”
那人头垂的更低了:“追,追了,没追上……”
拓跋烈怒急,掀开被子下了地,抬脚就将人踹飞了出去。
“废物!”
苏昭宁裹着被子坐起身来。
温如意!
苏昭宁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没想到,还真让她逃了出去,真是可恶!
她咬了咬牙,可转念一想,又慢慢松了牙关。
温如意是活着出去了,可也只剩下半条命。
再者说,她脸上那道口子从颧骨豁到耳根,缝了针也长不回原样。
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脸上挂着那么长一道疤,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?
出门被人指指点点,说亲也没人敢要。
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。
想到这里,苏昭宁心里那口恶气顺了些,扭过头看向拓跋烈。
“王子,消消气。”
拓跋烈没理她,一脚把翻在地上的铜壶踢到帐角,咣当一声。
“您听我说。”苏昭宁往床边挪了挪,仰着脸看他。
“温如意这次虽说是被救走了,可她在石牢里受的罪,王子您也瞧见了。
几十鞭子抽下去,一张脸也毁了,人不人鬼不鬼的。
一个姑娘家,脸毁了,以后大概是没脸出来见人。
王子您这口气,也算出得差不多了。”
拓跋烈哼了一声,脸色缓了缓。
苏昭宁说的也没错,可温如意就这样被大梁人救走,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!
苏昭宁见他松动,继续道:“您堂堂乌桓王子,跟一个废人较什么劲?
您要是为这事儿气伤了身子,反倒不值当。”
拓跋烈站在那儿,胸口起伏了两下,到底转过身来,一屁股坐回床沿上。
“老子不是气她跑了。”他闷声道,“老子是气那帮废物!
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个绑着的女人,老子乌桓勇士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!”
苏昭宁顺着他的话道:“所以王子更该把心思收回来,好好想想下一步。
大梁这次能把人从石牢里救走,说明他们摸清了咱们的布防。
人救回去了,他们没了掣肘,接下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拓跋烈没吭声,可眉头拧了起来。
苏昭宁知道说到了点子上,又往前凑了凑:“顾云峥手里三万人马,之前不动,是怕咱们拿温如意当人质。
现在人救回去了,他没了顾忌,随时可能发兵。
王子,咱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拓跋烈转过身来,抬手捏住苏昭宁的下巴,力道不轻不重,指腹上的粗茧硌着她下颌骨。
他低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“确实要早做打算。”
说罢,他扯过架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,系了腰带,朝帐外喊了一声:“去请苏先生,阿史那将军和贺兰将军,大帐议事,快!”
不多时,大帐内,人已到齐。
苏启元裹着一件棉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还捏着一卷羊皮纸,进帐行了礼。
后面跟着阿史那和阿史那的弟弟阿史德,还有贺兰部的头人贺兰雄,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,甲胄在身,刀不离腰。
拓跋烈坐在虎皮椅上,把石牢的事说了一遍,末了一拳砸在案上:“人跑了,还折了十几个弟兄。
大梁那边摸清了咱们的布防,接下来怕是要动手了。
都说说,怎么打?”
阿史那先开口:“王子,大梁兵多,可咱们据险而守。
狼牙谷口窄,他们进来多少死多少。
只要粮草不断,咱们守上三个月没问题。”
贺兰雄跟着点头:“末将也这么想。
谷口外头那条路窄得并排走不了三匹马,大梁的骑兵冲不起来,步兵更别提了。”
拓跋烈看向苏启元:“苏先生呢?”
苏启元把那卷羊皮纸铺开,是狼牙谷及周边的舆图,上头用炭笔画了好几道线。
“两位将军说得对,谷口易守。
可大梁不傻,顾云峥用兵稳当,他不会强攻谷口。”
他手指点在狼牙谷北边。
“他会截粮道,北边三个部落往谷里运粮,粮道一断,咱们撑不过十天。”
阿史那皱眉:“粮道在谷外,咱们分兵去守?”
苏启元摇头:“分兵就中了顾云峥的套。
他手里三万人,你分出去五千守粮道,他就敢拿一万人打你的援军,剩下两万堵谷口。
一个一个收拾。”
帐中安静下来。
拓跋烈沉着脸,手指头在案上叩了两下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苏启元道:“两条路。
要么,咱们先动手,趁大梁还没布置好,连夜出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要么,把北边三个部落的粮草先集中到谷里来,存够三个月的量,然后把粮道彻底断了,让顾云峥扑个空。
他截不到粮,又攻不进谷,拖上一个月,他粮草不济,自己就得退兵。”
拓跋烈琢磨了一会儿,抬头看阿史那:“谷里的粮仓,够存三个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