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萧珝的手指搭在舆图边缘，叩了两下又停住。
他看着苍梧山三个字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忽然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了苏昭宁身上。
“那咱们就找一个能破阵的人！
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阵，只有找不到的人。”
苏昭宁的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迎着萧珝的目光，开口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苍梧山在江湖上这么多年，总有人知道它那座阵的底细。
有收徒就有人出师，有人出师就有人知道阵法的路子。”
萧珝转过身来，看着苏启元：“苏太傅，你路子广，好好打听打听，只要找到知道那座阵法底细的人，咱们就能上山。”
苏启元抱拳：“臣这就去办！”
苏昭宁听此，双手微微收紧，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。
沈云灼！
你怀上太子的孩子又能怎么样？
那孩子，现在就是你的催命符！
……
宫中连着几日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。
皇帝寝殿里的药味一日比一日浓。
窗子开了一条缝换气，可风灌进来也只是把药味吹散成更淡的一层，弥漫在廊下殿内，熏得宫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。
太医院院判刘文远和孙太医轮流守着皇帝，一日三诊，方子换了两三拨，皇帝的脉象稳是稳住了，却始终不见好。
他每日能醒一两次，每次醒了吃几口粥，就又睡了过去。
气息是稳的，可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，四肢绵软无力，连抬手喝药的劲都没有。
皇后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。
她白天守在皇帝榻边，夜里回凤仪宫处理各处送来的折子和手令，困极了就在案上趴一会儿了事。
朝堂上的事暂时由安王萧瑾和左相沈宗翰坐镇。
安王年纪虽轻，可有左相和几位老臣从旁帮衬，朝臣们虽然心里忐忑，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。
南线粮道改道的事已经运转起来，京中的粮价涨了两成之后开始回落，百姓虽然有些慌张，但还没到抢粮的地步。
顾云峥调了一队亲兵日夜在城门附近巡逻，京城外围的防务暂时还稳得住。
可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一件事上：太子。
太子坠崖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，皇后第一时间压了下来，只告诉了几个人。
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朝中有些人已经听到了风声，虽然没有确凿证据，但谁都不是傻子。
太子迟迟不归，皇帝卧床不起，靖王萧珝在梧州一路收兵北上。
这些事串在一起，不用别人多说，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猜度。
凤仪宫里，容姑姑端了一盏参茶进来，搁在皇后手边。
皇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回来的信，信是骊山营那边递过来的。
【沿河搜寻三日，未发现太子踪迹。】
她把信纸叠好，搁在案上，眉心愁意更浓。
容姑姑站在一旁，看着皇后脸上那层几乎绷不住的疲色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娘娘，您该歇一歇了。”
皇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歇？珩儿还没找到，本宫怎么歇？”
容姑姑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两句劝的话，殿外传来通报声：“镇北侯到。”
皇后坐直了身子，把那封已经叠好的信纸往案角推了推。
顾云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走进来，袍角上还沾着外面的灰土，显然是刚从城门那边赶回来的。
他单膝跪地行了个礼：“臣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皇后声音发紧，透着压不住的急迫：“有消息了吗？”
顾云峥站起身，摇了摇头：“臣已经加派了三拨人手，沿着河道往上下游各扩了五十里搜寻。
沿途的村庄、渡口、山洞都问遍了，没有人见过殿下。”
他说完，看着皇后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可也没有发现殿下的……踪迹。
河下游的渔民也都问过了，没有人捞到过尸身。”
皇后听此，垂下眼，手指搭在案沿上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攥紧了拳头，猛地砸了一下案面，茶盏里的参茶晃了一下溅出来，洇湿了案上那封刚叠好的信纸。
“齐氏！萧珝！”她咬牙切齿的道。
“还有那个苏启元，苏昭宁！他们这是在断大梁的根！他们就不怕老天爷劈了他们！”
顾云峥站在下首，开口安抚：“太子殿下武功高强，不会轻易有事。
臣会继续加派人手搜寻，只要殿下还在大梁境内，臣就一定能找到他。
姑母保重身子要紧。“
皇后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酸涩：“城门那边你盯好了。
萧珝在梧州一路收兵，随时可能北上。
京城不能乱，城门必须看死，夜里加双倍岗哨，出入的人全部盘查，一个可疑的都不许放进来。”
顾云峥点头：“臣已经安排妥当，姑母安心。”
皇后点了下头，挥手示意他退下。
顾云峥又行了个礼，转身退了出去。
凤仪宫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的噼啪声响。
皇后一个人坐在案前，看着那封被茶水洇湿了一角的信纸，看了很久。
片刻后，闭了眼，脑中思绪纷飞。
太子失踪，下落不明。
萧珝已经自封靖王，齐家的兵也合了过去。
皇帝还病着，起不来床。
朝堂上虽然有左相和安王撑着，可那都是暂时的。
如果珩儿真的回不来……
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上，落在苍梧山的位置。
如果珩儿真的回不来。
那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……就是大梁最名正言顺的储君！
她双手收紧，平复了一下呼吸。
她不能慌。
她必须护住那两个孩子，护住沈云灼！
“容姑姑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派人去苍梧山。”皇后的声音稳了下来，透着一股冷定。
“多派几个人，身手好的，路上不要张扬。
到了苍梧山之后，就守在山下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
护住沈云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如果有人要动她，杀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