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灼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离开。
赵小梅是顾云峥的救命恩人，她在村子里照料了他大半年，这份情义她记着。
至于别的，她没有多想。
……
赵小梅就这样在顾家住了下来。
老夫人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，配了一个丫鬟，对外说是一个远房侄女来京投奔，叫陈青梅。
头两天赵小梅几乎没怎么出门，一直窝在屋里睡觉。
她逃了一路，整个人熬到极限，吃饱睡足才算缓过一口气来。
到第三天，她的气色好了许多。
丫鬟替她梳了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料子虽比不上沈云灼的好，可比起她逃难时那身破衣烂衫已经天壤之别。
她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，瘦了一大圈，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精神，黑亮亮的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山野灵气。
老夫人给她取名叫陈青梅，说她是青州那边过来的远房侄女，家中遭了变故才来投奔。
赵小梅记下了这个名字，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，生怕自己说漏了嘴。
这天午后，她出了院子在府里走动，正好在花园的月洞门那儿迎面碰上了沈云灼。
沈云灼正扶着翠竹的手慢慢走着，看到赵小梅站在那儿便朝她笑了笑：“陈姑娘，气色好多了。”
赵小梅被叫了一声陈姑娘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屈膝行了礼：“谢少夫人关心。”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云灼隆起的小腹上，停了一会儿才移开。
沈云灼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，她穿着宽松的衣裳，可腰身那截还是能看出圆滚滚的弧度。
赵小梅在村里见过怀了身孕的妇人，知道这个月份该是什么样子，她粗略算了一下，沈云灼如今该是四五个月身孕。
可阿顾在村子待了大半年的时间，压根就没有回来过……
她站在那儿，被心里的念头惊住了。
阿顾不在京城，沈云灼却怀了身孕，那这孩子……是谁的？
赵小梅震惊的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。
阿顾还在村子里时，什么都不记得，她爹说过等阿顾好了，要是他愿意，就把他招赘进家里来。
她是愿意的。
她替他换药的时候脸会红，他冲她笑一下她能高兴一整天，村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阿顾。
后来阿顾记起来了，说自己有妻室，她难受了好几天，可也没说什么。
她爹说算了算了，人家有家室，咱们不能干那拆人姻缘的事。
她也就把那份心思压了下去，想着就这样吧。
可她没想到村子会遭那场祸，更没想到兜兜转转，她也来了顾家。
如今她站在顾家的后花园里，看着面前这个怀着身孕的女子，心里头那股被压下去的东西又冒了出来，酸酸涩涩的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沈云灼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肚子上停了一瞬，笑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赵小梅回过神，连忙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
我就是想着少夫人身子重，走路要小心些。”
沈云灼点了点头：“你也要好好养着，把身子养回来。
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，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丫鬟说。”
赵小梅应了一声，低着头让开了路。
沈云灼从她身边走过去，翠竹跟在后面。
走出去几步，翠竹回头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对沈云灼说：“小姐，那位陈姑娘方才看您肚子的眼神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沈云灼步子没停：“她刚从外头来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，不奇怪。”
翠竹不再说话，可心里头还是觉得那眼神不太对劲。
朝堂上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太子妃的人选悬而未决，满朝的文武分成了好几派，各执一词。
有人说太后提的周家姑娘最合适，有太后撑腰日后东宫也安稳、
有人说皇后那边一定有后手，只是还没亮出来。
还有人私下嘀咕说左相那一拒把整盘棋都打乱了，如今谁上谁下都说不准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听了几日，面色淡淡的，始终没再开口定夺。
朝臣们摸不透他的心思，慢慢的，也收了些火焰。
沈云灼没太关注这些事。
因为她收到了苍梧山的信件。
她拆开看过之后没有声张，等顾云峥从军营回来，她把信递了过去。
顾云峥接过来扫了一眼，面色立刻变了。
信上说：在苍梧山以北八十里的青崖谷，那一带山高林密，人迹罕至。
四皇子早之前就在那儿暗中囤积了兵器，还养了一批人，人数不多可装备精良。
苍梧山的弟子在附近采药时偶然发现的，一路摸查下去，确认了那是四皇子布下的暗桩。
上一世，沈云灼只是听说有人在那囤积兵器，并不知道是哪方势力。
因为她没想参与党争，也并未去仔细探寻。
前段时间，她传信给青竹，青竹一查，果然是四皇子的人。
齐贵妃屡屡对她下手，她也要回礼才是。
顾云峥捏着信纸看了两遍，抬头看向沈云灼：“这信可靠？”
“可靠。”沈云灼点了点头：“我师弟亲眼看到的，不会有错。”
顾云峥没有再问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：“我这就去找太子殿下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沈云灼叫住了他：“还有件事。”
顾云峥停住脚步回过头：“何事？”
“我要回一趟苍梧山，探望一下师父。”
顾云峥皱了皱眉：“你怀着身孕，路途不近，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云灼摇了摇头：“四皇子这件事耽误不得，你走不开。
我已经给师姐写了信，她过两天来接我。”
顾云峥看了看她，又低头想了想，最后还是点了头：“好，那你到了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沈云灼点了点头。
顾云峥没有再耽误，转身大步出了府门，翻身上马朝东宫的方向而去。
东宫书房里，萧珩看完那封密信，面色沉了下来。
他把信纸平摊在案上，手指在青崖谷三个字上点了一下：“苍梧山附近？”
“是。”顾云峥点头。
萧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着：“青崖谷离京城不算远，如果真是他屯兵的地方，那这个人从来就没想过安分。”
他沉吟片刻：“这事不能派别人去，我要亲自去一趟。”
顾云峥一愣：“殿下亲自去？”
“别人去我不放心。”萧珩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，目光落在苍梧山以北那片标注了密林的位置。
“万一走漏风声，东西一转移就再也抓不到实证了。
我亲自带人去，查到证据就撤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顾云峥：“你留在京中，替我盯着齐贵妃和太后的动静。
若有人问起我的行踪，就说我去了城郊别苑养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