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嬷嬷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齐贵妃听着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跌坐回椅子上，手指攥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活着的顾云峥……
怎么可能？
她信了苏昭宁的话，动用了她在朝堂上埋了多年的御史中丞，连同苏启元和十几名官员一起发力。
结果顾云峥本人活生生地站在朝堂上？
那他们所有的布局和谋划全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齐贵妃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：“传四皇子妃来！”
苏昭宁来得很快。
她走进寝殿的时候，面色惨白，还带着几分茫然。
显然也刚从别处听说了朝堂上的变故。
可她还来不及开口，齐贵妃已经几步走到她面前，二话不说，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脆响，苏昭宁被打得偏过头去，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痕。
她捂着脸，瞪大眼睛看着齐贵妃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齐贵妃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“你！你差点把本宫和四皇子害死了你知道吗？！
你不是说顾云峥早就战死了吗？！
你不是说你有十足把握吗？！
现在呢？！
他活生生站在朝堂上！
赵元朗被大理寺带走了！
你爹和十几名官员全部被牵连！你说怎么办？！”
苏昭宁捂着脸站在原地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怎么会……顾云峥怎么还活着？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不可能？！”齐贵妃盯着她，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：“事实就摆在眼前，你还跟本宫说不可能？！”
苏昭宁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她硬生生的忍住。
她攥着衣袖，声音又急又颤：“母妃，我没有看错！
那天在宴上，就是萧珩扮成顾云峥抱走了沈云灼！
我亲眼看到的！
还有之前沈云灼落水，为什么是太子亲自下水去救？
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，就是萧珩的！”
齐贵妃盯着她，目光锐利得像刀子：“你确定？”
苏昭宁重重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地砖上：“母妃，千真万确！我若有半句虚言，叫我不得好死！”
齐贵妃沉默地看着她，目光里的怒意渐渐沉淀下来，化成一种更深的冷。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在屋里慢慢踱着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苏昭宁说的那些事……
仔细想来，确是都能对上，并不是空口说来的。
可顾云峥本人活着站在大殿上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。
她停下脚步，攥紧双手，声音低沉：“萧珩……别让本宫查到实证！
否则，本宫定要你们所有人陪葬！”
苏昭宁跪在地上，攥着衣袖的手指掐进掌心，脑中也是乱做一团。
凤仪宫里。
皇后也刚刚听完朝堂上的消息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好一会儿没有开口。
她睁开眼，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：“苏昭宁……她敢往本宫宫里塞人？”
容姑姑低声说：“是，娘娘，那个宫女已经在御前招了，是四皇子妃的人。”
皇后攥紧了帕子，胸口微微起伏着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失望和冷意。
“本宫以前……那么疼她。
她入宫的时候，本宫亲自教她礼仪、送她首饰、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。
她想要什么本宫没有给？
结果她转头就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还好珩儿没有娶她，要是真让她进了东宫，本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容姑姑站在旁边，轻声宽慰：“娘娘，如今也算因祸得福。
至少朝堂上这一关，太子殿下算是过了。
老天保佑，侯爷也平安回来了。”
皇后点了点头，又闭上眼。
可不过片刻，她又睁开眼，目光里带着更深一层的忧虑。
顾云峥回来了。
沈云灼和肚子里的孩子，该怎么办？
昨天夜里，她便收到了顾云峥活着回来的消息。
当时她震惊的程度，无疑于白日里见鬼。
可人回来也是好事！
如果不是顾云峥回来的及时，今早在朝堂上，太子党必定是腥风血雨。
只是……沈云灼如今已怀了身孕……
怎么想，她都头疼。
她沉沉地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：“你帮本宫通传一声，让云峥……到本宫这里来一趟。”
容姑姑点了点头：“是，老奴这就去。”
顾云峥已经走到了宫门口，正要跨出那道朱红门槛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容姑姑追上来，声音有些喘：“侯爷！侯爷留步！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顾云峥的脚步顿住。
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袖口底下微微蜷了一下，然后转过身，朝凤仪宫的方向走去。
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张银色面具，毕竟脸上那道疤太过醒目。
凤仪宫里，皇后看到顾云峥走进来的时候，下意识地站起身，又停住，像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。
她看着他戴着银面具走进来，身形比记忆中瘦了一些，可那份军中武将特有的挺直还在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躬身行了一礼：“姑母。”
皇后听着他那声姑母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几步走到他面前，声音有些发哽：“峥儿……能看到你回来，真的太好了。”
她说的是真心话。
只是面对顾云峥，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。
毕竟他九死一生从边关爬回来，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，而这一切还是她这个当姑母的一手安排的。
皇后声音放低了一些：“峥儿，你把面具摘下来，让姑母看看你的脸。”
顾云峥沉默了一息，抬手解开了面具。
面具底下露出那张带着刀疤的脸。
皇后看着那道疤，嘴唇抖了一下，眼泪差点掉出来。
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，是她侄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证明。
可她注意到，顾云峥的态度是冷淡的。
皇后心里明白，他是在怪她。
皇后攥了攥帕子，艰难地开口：“峥儿，当初听到你战死的消息，我和你祖母都急坏了……
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。
顾家不能没有后，你祖母日夜以泪洗面，姑母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……
让太子替顾家留下一脉血脉，好继承顾家的爵位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：“姑母知道，这件事委屈你了。
可事到如今，事情已经成了定局。
如果你不愿意看到沈氏，姑母准你休了她，另娶贵女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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