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连连点头：“是福气，是咱们顾家的福气。”
她低头捻了捻手里的佛珠，又道：“我日日求菩萨，夜夜念佛，总算是求来了。”
说完，她又转头看向张嬷嬷，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期盼：“张嬷嬷，你说……这一胎会不会是个男孩？”
张嬷嬷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点头：“少夫人看着就是有福气的相，这一胎一定是个小少爷。”
老夫人听此，唇角笑意更深：“备车，我要进宫一趟。”
张嬷嬷跟上来：“老夫人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去见皇后娘娘。”老夫人说：“皇后那边也一直在问，隔三差五就让人来打听动静。
如今总算是有了好消息，得赶紧告诉她，也好让她放心。”
张嬷嬷应了一声，连忙去让人备车。
马车在宫门外停下。
老夫人扶着张嬷嬷的手下了车，沿着宫道往凤仪宫走去。
她年纪大了，平时很少进宫走动，可今日走得比往日快了不少，脚下生风似的。
凤仪宫里，皇后正靠在榻上揉着太阳穴。
这几日朝堂上暗流涌动，齐贵妃那边动作频频，苏家倒戈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她夜里睡得浅，白日里也没什么精神，内务府送来的折子堆了一摞，她翻了两页就搁下了。
宫人来报说顾家老夫人求见时，皇后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，连忙让人请进来。
老夫人进殿行了一礼，皇后起身亲自扶了她一把：“母亲不必多礼，快坐。”
她看了一眼老夫人脸上的神色，心里微微一动：“您今日进宫，是有何重要事？”
要是无大事，母亲不会亲自入宫来见她。
老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抬头看着皇后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她和皇后是母女，顾家嫡女嫁入东宫，如今是当朝皇后。
顾云峥战死之后，太子替表兄圆房这件事，就是她们母女二人暗中商议定的。
如今，这件事终于有了结果。
“娘娘……”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：“灼丫头怀上了，快三个月了。”
皇后听此，愕然的瞪大了眼睛。
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，反复几次才深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当真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老夫人点头：“老身已经亲自问过了，她自己说的。
胎像安稳，昨夜的伤也没伤到孩子。”
皇后听此，闭了闭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散了大半，她睁开眼，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：“怀上了好……怀上了好。
那就让她好好养胎，什么都别操心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语气沉下来几分：“最近朝堂上事多，各方都盯着太子。
齐贵妃那边动作越来越大，苏家又倒了过去，太子在朝中走动一步都有人盯着，不宜多去顾家走动。”
她看向老夫人：“这个孩子来得正好。
只要沈云灼平安把孩子生下来，顾家有了后，咱们之前的布局就有了着落。”
老夫人点头，可脸上的喜色里又藏着一丝忧虑：“怀是怀上了，可现在还不确定是男是女。
如果一举得男，那好说，可如果是个女娃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捻着佛珠：“那灼丫头还得再怀。
所以云峥战死沙场这件事，还得继续隐瞒下去。
最起码，也得等孩子平安落地。”
皇后微微颔首，神色凝重起来：“现在边关无战事，就算想让云峥战死也没有合适的理由。
只能先这样拖着。”
她看着老夫人，目光收紧：“母亲，这件事千万要小心。
沈云灼不是没脑子的姑娘，她心思细，有主见。
云峥战死的事，一定不能让她知道。”
“老身明白。”老夫人点头：“她现在只当夜里来的人是云峥，咱们先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，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皇后点了点头。
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，便起身告退。
皇后送她到殿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，面上的笑意慢慢收拢，转身回了殿内。
她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，开口吩咐宫人：“去东宫传太子来见本宫。”
萧珩进殿的时候，皇后正坐在窗边。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萧珩坐下来：“母后急着叫我来，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皇后看着他，目光沉沉的，带着审视：“沈云灼怀了身孕的事，你打算瞒本宫到什么时候？”
萧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，沉默了两息才开口：“昨夜才知道的，还没来得及跟母后说。”
“昨夜才知道？”皇后盯着他：“你在边关守了她那么久，如今孩子快三个月了，你昨夜才知道？”
萧珩没有辩解。
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又气又无奈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。
你知道齐贵妃那边现在盯着你盯得多紧吗？
四皇子禁足期满之后动作频频，苏家已经倒过去了，你要是再被人抓住什么把柄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珩点头。
皇后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她……她有没有怀疑过什么？有没有问过你什么？”
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昨晚沈云灼非要看他脸的情形。
他不知道沈云灼是真的单纯的想看他的脸，还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猜测。
“没有。”萧珩说。
皇后听此，没有再追问。
她轻轻叩了叩桌面：“这孩子的事，你先别急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两桩案子，军中毒箭和瘟疫。
你拿到铁证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萧珩说：“线索已经收拢到四皇子府上一个已经死了的管事身上，顺着他的关系网在摸。
只要再拿到一份直接的物证，就能定案。”
皇后点头：“齐贵妃那边也在急着收尾。
你必须在他们彻底灭口之前拿到铁证。
否则等苏家彻底站稳四皇子那条船，朝堂上的局势就不好扳了。”
萧珩站起身：“母后放心，我知道轻重。”
他行了一礼，正要转身出凤仪宫，皇后再次叫住了他。
“等一下。”
萧珩脚步顿住，回身看着皇后。
皇后从窗边站了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隔着几步的距离，目光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既然沈云灼已经怀上了孩子，你也完成了你的任务。
从今往后，你不许再去见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