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拔，旌旗猎猎，马蹄踏着官道上的黄尘，绵延数里之长。
萧珩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凌风跟在他右侧半步之后，戴着银色面具，身姿挺拔。
沈云灼坐在马车里，挑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朔州城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从朔州到京城，走了整整十一天。
一路上，青竹和慕青璃轮流骑马跟在沈云灼的马车旁边，韩修远则策马走在队伍后段。
三人虽没说破，可谁都看得出来，他们不放心沈云灼一个人待在这个队伍里。
苏昭宁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，车窗的帘子被她掀开一条缝，那双眼睛便从那条缝里盯着前方沈云灼的马车，恨恨地盯着。
第十一天中午，队伍距离京城只剩下不到半日的路程。
官道边有一片开阔的歇脚处，队伍停下来休整。
沈云灼下了马车活动手脚，青竹从马背上翻身下来，走到她面前，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师姐，前面就是京城了。
我们仨送你到城门口，就不进去了。”
沈云灼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着他。
慕青璃也下了马，走过来站在青竹旁边。
韩修远从队伍后面策马上前，勒住马缰停在几步之外，没有下马，可目光落在沈云灼脸上，沉沉的。
“不是说好了一起进京听封？”沈云灼看着他们三个。
青竹挠了挠后脑勺，笑了一下：“师姐，我们三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。
京城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规矩，见了人要跪，说话要绕三个弯，连吃顿饭都得看谁的脸色。
我们受不了。”
慕青璃难得没有拆青竹的台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太子殿下那边，我们辞过了，他不勉强。”
韩修远在马背上开口，也开口叮嘱：“师妹，京城不比边关，你一个人在那边，万事小心。”
沈云灼看着他们三个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她偏过头吸了口气，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，笑了笑：“知道了。
你们也是，回了苍梧山替我给师父带个好，说我过些时候回去看他。”
青竹咧嘴笑了起来：“放心吧师姐，师父要是知道你肚子里揣了两个，高兴得胡子都得翘起来。”
沈云灼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：“少贫嘴。”
青竹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慕青璃和韩修远看着沈云灼，齐齐出声：“保重，师妹。”
沈云灼重重点头：“保重。”
三人翻身上马，头也不回地朝官道南边的岔路策马而去。
沈云灼站在路边，心里空落落的，等彻底看不到他们的背影，才转身上了马车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凌风策马跟在沈云灼的马车旁边，保持着护卫该有的距离。
萧珩走在前面，偶尔回头看一眼沈云灼的马车，再把目光落在凌风身上。
凌风心中叹气，默默把马往旁边挪了半尺，离沈云灼的马车又远了一点。
苏昭宁看到沈云灼马车边跟着的凌风，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沈云灼真可怜，连自己身边跟着的男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。
京城在望。
城门高大巍峨，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远远地就能看到城门口挤了一堆人，有官员，有家眷，有看热闹的百姓，黑压压一片。
队伍靠近时，沈云灼透过车帘看到一顶青呢大轿停在城门外的空地上，轿前站着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妇人，正伸着脖子往队伍里张望。
是苏夫人。
苏昭宁忽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，看到苏夫人的一瞬间，眼泪唰地涌了出来。
“娘！”
苏夫人听到这一声喊，一下子冲到队伍前面，一把抱住了从马车里跌跌撞撞下来的苏昭宁。
搂着她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，然后抱着她嚎啕大哭。
“我的女儿！我的昭宁！你受苦了啊……”
苏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让娘看看，伤到哪里了？他们有没有欺负你？你瘦了，瘦了好多……”
苏昭宁扑在苏夫人怀里哭得浑身发抖，像是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哭出来。
苏夫人搂着她往轿子那边走，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慰着。
苏昭宁被扶进轿子前，回头朝沈云灼的马车方向看了一眼，目光冷得像刀。
沈云灼坐在马车里，隔着车帘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放下了帘子。
队伍继续往前，驶过城门，进了京城。
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热闹，也有人看到了苏家的轿子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。
苏昭宁被苏家的轿子接走，而沈云灼的马车则拐过两条街，停在了顾家的大门前。
翠竹已经在大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她老早接到消息说大军进了城门，便一路小跑到门口站着，伸着脖子往街口张望，手心里的汗把帕子攥得皱巴巴的。
此刻看到马车停稳，帘子掀开露出沈云灼那张脸，翠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上前两步，一把扶住沈云灼的手臂把她从车上接下来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声音发颤：“小姐……您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沈云灼站稳，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：“这不是回来了吗？哭什么。”
翠竹吸了吸鼻子，硬把眼泪憋了回去：“奴婢给您炖了汤，熬了一个下午。
您先进屋喝一碗垫垫肚子。”
沈云灼笑着点了点头，目光越过翠竹的肩膀，看到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站在了门槛外面。
老人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福寿纹褙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身边跟着张嬷嬷。
她微微前倾着身子朝这边看，看到沈云灼下了马车，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。
沈云灼快步上前，扶住了老夫人伸过来的手：“祖母，您怎么亲自出来了？风大，仔细着凉。”
老夫人攥着她的手，枯瘦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腕，上上下下端详了一遍。
心疼道：“你去了那么久，先青州又边关，我天天在家盼着你回来。
瘦了，真是瘦了。”
她说着拉着沈云灼的手往门里走，一边走一边念叨：“先进屋歇着，翠竹那丫头炖了汤，你多喝两碗。
边关风沙大，吃得又不好，看这脸都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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