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，眉心微微蹙着，像是真的很担忧苏昭宁的安危。
萧珩迈步上前，在她对面坐下来，声音平稳：“还没有回信，但小小一个乌桓部，还不足为惧，苏昭宁目前应该是安全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声音放轻了几分：“那天多亏了你。
要不然，青关镇可就凶险了。”
沈云灼摇了摇头：“我也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出了那个她早就料到的问题：“你是如何得知乌桓部的人会去青关镇的？”
帐中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。
沈云灼抬起头看着他，表情坦然，没有一丝闪躲：“我自小跟着师父游历，听了太多边关的事。
那些部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，更喜欢趁人之危。
那时大军正在和阿木尔交战，我就怕有部落搞偷袭，才会提前给李副将留了信，让他随时准备带兵接应。”
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，眉心又蹙了起来：“只是没想到，中途苏小姐会自己偷偷出城。
明明当时她说去取刺绣，让我在原地等她……没能护住她，是我的不是。”
她知道萧珩精于谋略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。
可正因为如此，她才要把话说得半真半假。
萧珩听此，沉默片刻，开口道：“是她自己出城遇到了乌桓人，怪不得别人。
你怀着身子，不能思虑过重，好好休息。”
沈云灼垂着眼，轻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下午，沈云灼正在帐中看陈济安送来的脉案，忽然听到帐外一阵嘈杂。
几个副将的声音传进来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“五万两银子！三千匹绢帛！他们怎么不去抢！”
“每年都要送，这是要我们大梁给乌桓部当钱袋子？”
“殿下，这条件绝不能答应，答应了往后年年被他们拿捏。”
沈云灼放下脉案，掀开帐帘走出去。
中军大帐那边围了七八个将领，李副将手里攥着一封信，脸色铁青。
其他几个副将也是义愤填膺，个个攥着拳头，来回踱步，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萧珩站在大帐门口，表情倒是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可沈云灼注意到他的一只大手，也紧紧握成了拳头。
李副将简直是怒不可遏：“殿下，乌桓部这是仗着苏小姐在他们手上，狮子大开口！
五万两银子也就罢了，三千匹绢帛年年都送，这是什么？
这是纳贡！
让我们大梁给一个小小的乌桓部纳贡？
简直是笑话！”
另一个副将接话：“就是，殿下您要是答应了，往后草原上那些部落人人效仿，个个来劫我们的人换好处，这仗还打不打了？”
帐前的空气一时僵住。
所有人都知道苏昭宁不能不救，可拓跋烈开的这个条件，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。
萧珩抬起头扫了一圈众人。
他目光平静：“准备东西。”
几个副将齐齐一愣。
“殿下！”
“殿下三思啊！”
萧珩抬手，制止了他们的劝谏。
他看了一眼众人，淡淡道：“东西送去，有没有福消受，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副将对视一眼。
李副将最先反应过来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露出一丝狠笑：“殿下说得对！东西给他们，能不能拿稳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！”
就在萧珩这边筹备送东西的同时，乌桓部大营里，苏昭宁正蜷缩在一顶羊皮帐子角落里，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。
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。
拓跋烈把她带回来的那天晚上，就让人把她关进了这顶帐子。
帐子不大，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和一张破旧的羊皮毡，角落里放着一个木盆，里面是浑浊的水。
帐外日夜有人看守，她尝试过逃跑，刚掀开帐帘就被两个乌桓士兵用弯刀逼了回来。
采薇跪在她旁边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有几道指印。
那是昨天早上一个乌桓女人打的，因为采薇想去给苏昭宁讨一碗热水，那女人嫌她碍事，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苏昭宁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后悔了。
她不该逞能去青关镇！
她应该用别的方法弄死沈云灼，而不是自己也跟着涉嫌！
是她太心急了！
苏昭宁把脸埋进膝盖里，眼泪都快哭干了。
她恨沈云灼，恨得牙根发痒，恨不能杀了她！
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苏昭宁浑身一抖，猛地抬起头。
拓跋烈那张脸出现在帐门口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皮袍，腰间那把镶宝石的弯刀在日光下闪闪发亮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卫，都抱着手臂看热闹。
“苏小姐，吃饭了。”
拓跋烈手里端着一个木碗，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肉汤和一块硬邦邦的饼。
他走进来，把碗往苏昭宁面前一放，蹲下身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苏昭宁拼命往后缩，可她的后背抵着帐壁，退无可退。
拓跋烈的手指粗糙有力，捏得她下巴生疼。
他凑近她的脸，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羊膻味，苏昭宁胃里一阵翻涌，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。
拓跋烈笑了，可眼底带着浓烈的冷意。
“还嫌弃？苏小姐，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未来太子妃了！
一个被本王子当众亲过的女人，大梁那边不会要你的。
你信不信，就算本王子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去，他们也不会让你当太子妃的。”
苏昭宁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不会的！
太子殿下不会不要她的！
可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发不出来。
拓跋烈松开她的下巴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又笑了一声：“好好吃饭，养胖一点，本王子还等着你点头做我的王子妃呢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，帐帘落下，苏昭宁整个人软在地上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干草上。
采薇爬过来，颤着手把木碗端到她面前：“小姐，您……您吃点东西吧，好歹垫垫肚子。”
苏昭宁一把打翻了木碗，肉汤泼了一地，饼滚到角落里沾满了灰。
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，恨不能将罪魁祸首沈云灼千刀万剐！
采薇不敢再劝，缩在旁边默默垂泪。
帐外的天色暗了下来。
拓跋烈从小帐子里出来，脸上的笑意收了收，朝大帐走去。
乌桓王正坐在大帐里，手里拨弄着一串骨珠，见他进来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又去那女人帐子了？”乌桓王的声音不咸不淡，带着草原老人特有的沙哑：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，不要做得太过。”
拓跋烈在父亲对面坐下来，抓了一把桌上的肉干塞进嘴里。
“父王，我就去看看她，又没有动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