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尘缠着常悦要解释。
常悦坐回桌子前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应该怎么说呢？就是……我感觉我的意识能离开身体飘出去看别的地方。”
“有点像鬼魂出窍。”她总结道。
顾尘瞪大了眼睛：“可常悦仙女你本来就是鬼啊。”
常悦：“……”
她忘了这茬了。
“是的，”她点点头，“我是鬼，鬼能飘出去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顾尘不免担心：“那你会不会飘太远太累就……回不来了？”
常悦一愣。
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应该不会吧，”她不确定地说，“我刚才飘出去几次都回来了。”
顾尘还是很担心，但没再追问。
常悦靠在她最熟悉的干草堆上，闭着眼睛回想刚才飘出去时看到的东西。
她飘到街上那时候看见了不少人。
那些人她都不认识，但有一幕让她印象深刻。
两个大男人蹲在墙角缩成一团，比那两个趴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还节省位置。
原因是他们正在说王二的坏话。
一个声音听起来苦恼大于愤恨，“他姥姥的就没人能管管王二吗！”
另一个则压低了声音祈祷，“……我看人是管不了了，得天上派神仙下来才有用……玉皇大帝王母娘娘，漫天神佛无论是哪路神仙，只要能让王二那厮收敛一些，我火子一定每日诚心祭拜！”
“咦，说到神仙，火子你早些时候没听说王二好像被鬼缠上了吗？”
“你说傍晚胡西肉铺上发生的事？”
“正是！我觉得这事很真，除了鬼还有什么能让胡西吓得屁滚尿流！”
“不是还有李大善人吗？”那人想也没想道。
突然，两人都不吱声了，仿佛是说到了什么禁忌之人。
常悦心里有了判断，顾尘毕竟年少，见的东西太少，所以才会傻傻相信李大善人真是好人，肥水镇上稍微有些资历的人都知道李大善人远比王二可怕。
不可说之人，才是真正恐怖的。
另外就是……王二和李大善人的关系似乎跟她预想的不一样。
本以为是阴狠反派和狗腿小弟，现在看来还有可挖掘的地方。
王二虽然仗着李大善人的权势为非作歹，但他很怕李大善人，光是见到都会吓得屁滚尿流。
常悦心头一动，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两人沉默一阵，又细数起王二的一桩桩罪过，对王二完全就是恨之入骨，连别人家什么时候发生的悲剧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王二那厮上月馋老母鸡，直接把陈寡妇家的鸡全抓走了，一只没留……人家孤儿寡母日子本来就难过，小女孩瘦得皮包骨，就靠鸡蛋沾点荤腥，这下倒好……”
另一个说：“陈寡妇家算好的了，就昨天，红奶奶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也被他拿光了！那可是好几个月的生计，竟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换到……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要布干什么，不是纯刁难人嘛！”
常悦又陆续从两人口中听说了不少被王二一行人欺压的人。
看来被她吓得屁滚尿流也没用，王二还是那个王二，一点没变，欺压百姓的勾当一天没停。
“顾尘，”她结束回忆直接问道，“你知道镇上还有哪些人被王二欺负过吗？”
顾尘想了想，说了几个名字，倒是和她听到的那些名字大差不差，甚至那两个男人说得更全。
可以理解，顾尘年纪还小，又被王二缠上连生计都难以维系，哪有那么多渠道收集消息。
常悦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。
她决定用新能力去打探打探。
……
当晚常悦也不睡觉了，直接飘出去这些苦主家里听墙角，听一会就回来歇歇，再继续。
很快，她发现这个能力有几个限制：
第一，她飘不了太远。
最远只能到镇东头的土地庙，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第二，飘的时间有限。
一次最多飘一盏茶的功夫，时间到了就必须回来，否则整个人会特别累，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第三，飘的时候只能“看”和“听”。
碰不到任何东西，也无法发出声音。
第四，飘完之后需要休息。
飘两三次还好，更多次数就累得不行，飘上十次基本就废了，根本抵抗不了疲倦，得睡好几个时辰才能缓过来。
但即使有这些限制，这个能力也够用了。
一个晚上，常悦把肥水镇被王二缠上的那些苦主人家摸了个透，连带着也收获了不少王二的信息。
她知道了王二每天最喜欢什么时辰出门，最常走哪条路，最爱跟谁吃饭。
此外还知道那两个跟班一个叫刘三，一个叫赵四，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泼皮，跟王二臭味相投。
他们是因为名字才组成小团体的吗？
常悦暗暗吐槽。
这些苦主里有一个，让常悦十分惊喜。
镇上唯一的秀才，姓周，人称周秀才。
周秀才不是做生意的，按理说跟喜欢顺手牵羊的王二没什么交集。
但三个月前，王二在街上当众羞辱了周秀才，说他是“穷酸腐儒，读再多书也没用，连个举人都考不上”。
周秀才气得脸色发青，但也不敢还嘴。
缘由说起来和顾尘有些类似，都是得了李大善人的赏识。
嘶，王二对黎大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啊，怎么这么嫉妒李大善人欣赏的人。
常悦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把顾尘叫过来，趴在干草堆上，把打探到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。
“王二竟然欺负了这么多人？”顾尘听完脸色不太好。
“我目前打探到的就有这么多。”常悦掰着手指头数，“说不定还有被我遗漏的呢！其中我们要重点关注周秀才。”
“周秀才？”顾尘愣了一下，“他怎么也被……”
“被当众羞辱了。”常悦把周秀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顾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周秀才人很好的，以前还借过我书看。”
“大家都很好，只有王二，不是个东西！”常悦坐起来，“但没关系，很快他就要自食恶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