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外,满朝文武已经候着了。大周的旧臣、新朝的功臣、各国派来的观礼使节,黑压压站了一大片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周的旧臣——几个三朝元老,胡子白得像雪,身上的官服洗得发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为首的是王守正,太傅,三朝元老,年过七旬。他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旁边是李廷辅,御史大夫,也是个顽固派,小眼睛眯着,不知道在盘算什么。再旁边是张怀仁,礼部尚书,手里捧着一卷书,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着。
新朝的功臣们站在另一边。博然站在文官前列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折子,低着头最后一遍核对流程。来福、李富贵、孙贵、天赐站在后面,穿着崭新的官服,浑身不自在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刀疤波站在武将行列,腰间的刀是新配的,他时不时摸一下刀柄。
登基大典还没开始,王守正先开口了。“老夫侍奉大周三代帝王,从太祖皇帝到先帝,再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没再往下说。旁边的李廷辅接话:“王大人,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。今日之后,大周就彻底没了。咱们这些老臣,连最后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张怀仁捧着那卷书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二位大人,今日是登基大典,各国使节都在场,有些话……还是等大典之后再……”
“等?”王守正冷笑一声,“等大典之后,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。那时候再说,还来得及吗?”张怀仁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前面的骚动传到了后面。博然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三个老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合上折子,招了招手,一个小太监小跑过来。“去通知痞帅统领,让他留意王太傅几人。”博然压低声音。小太监点点头,转身跑了。
卯时三刻,钟鼓齐鸣。殿门大开。裴宁出现在大殿门口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她穿着金红色的龙袍,头戴金冠,腰间束着白玉带,裙摆拖地三尺。她的目光扫过满殿的人,从容、淡定,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李富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文武百官齐齐跪下。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声音在大殿里来回震荡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裴宁走上台阶,在那把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下。不是龙椅,是她让人从空间里拿出来的。黑色皮质,宽大舒适,放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,像个异类。但她喜欢。
“平身。”
百官起身。李富贵上前一步,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大周气数已尽,天命归于大宁。今立新朝,国号为‘宁’,年号‘永安’。大赦天下,减免赋税三年。凡大宁子民,无论男女,皆有读书、考取功名之资格。钦此。”
圣旨念完,殿内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女子也能考功名?这成何体统!”一个老臣从队列里站出来,声音洪亮得像铜锣。是王守正。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裴宁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守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:“王太傅,你有话说?”
裴宁坐在那把黑色皮椅里,一只手撑着下巴,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屁。
王守正站出来,声音洪亮:“陛下,臣有三问。第一问:女子登基称帝,亘古未有。陛下此举,是要颠覆纲常伦理,让天下大乱吗?”
裴宁终于抬起眼睛。
她看了王守正一眼。
“朕颠覆了。怎么了?”
声音不大。
王守正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。
裴宁慢慢直起身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:“你的纲常伦理,关朕屁事。朕坐在这里,这里就是纲常。朕说的话,就是伦理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你给朕闭嘴。”
裴宁的声音陡然沉下去。
“朕还没让你说话。你给我跪好。”
王守正浑身一颤,双腿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。
裴宁靠在椅背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继续。”
王守正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:“陛下废黜太子……改朝换代……是为不忠。休弃夫君……另立皇夫……是为不义。不忠不义之人……”
“说完了?”
裴宁打断他。
“忠?义?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跟朕谈这两个字?”
她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龙袍拖在地上。
“朕告诉你什么叫做忠——忠于朕,就是忠——顺朕者,就是义。”
她在王守正面前停下,低头看着他。
“大周的那些规矩,不是给朕定的,现在是朕说了算。朕的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王守正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但还在强撑:“陛下……天下人……天下人会怎么说……”
“天下人?”
裴宁笑了。
“朕不需要天下人说话。朕只需要天下人跪着。”
她直起身,转身面对满朝文武,声音不大:
“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。朕高兴,你们就活着。朕不高兴你们都得死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有几个老臣已经在发抖了。那些使节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裴宁转过身,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守正。
“继续。”
王守正趴在地上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“不问了?”
裴宁冷笑一声。
“朕替你问。你想说朕是女人,不配坐龙椅。对吧?”
她弯腰,一把捏住王守正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。
“你给朕听好了。朕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朕讲道理。朕坐在这里,是因为朕手里的刀比你的快。朕的火枪比你的多。朕想让谁死,谁就活不到明天早上。”
她松开手,王守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裴宁直起身,声音突然拔高,在整个大殿里炸开:
“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“不服的,站出来!”
“朕现在就送你上路!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没有人动。没有人敢动。
裴宁等了三秒。
“没有?”
她转身,大步走回那把黑色皮椅,一屁股坐下去,翘起腿。
“那都给朕消停点儿。谁再废话,朕不介意今天的大典见点血。”
她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继续。”
李富贵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地喊:“跪——!”
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去,磕头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三倍。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裴宁没看他们。她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这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