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十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她实在忍不住了，蹲在洛问寻脚边，仰头看着她，小小声地说：“洛姐姐……你要是想千寻哥，你就去找他吧。“
洛问寻一愣，低头看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“
“我说，你去找千寻哥吧。“小十笑了笑，“虽然……虽然他现在是天道了，可能会很危险，但我觉得你留在这里这样一天天看着天发呆，比死了还难受。“
“我怕你这样下去……真的会走不出来。“
洛问寻沉默了很久。
夜里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十的话。
她坐起来，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，抬头望着满天星斗。
那些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天幕上，又亮又远，她伸出手，掌心对着天，像在触摸什么够不着的东西。
“……好。“她轻声说，“我去找他。“
第二天天没亮，洛问寻就出发了。
她直接飞升。
化神之上，渡劫飞升，这是修行者走了一辈子的路。
她调动周身灵力，引动天地感应，周身光芒暴涨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——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！
像是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，洛问寻闷哼一声，被弹回了原地。
她踉跄两步站稳，懵了。
再试一次，又被弹回来。
第三次，那股力量甚至比前两次更重，直接把她按回了地面。
洛问寻站在地上喘着气，瞪着天空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那股火瞬间窜上来了。
“洛千寻！“她对着天吼道，“你什么意思！“
天上没有回应。
“你拦我干什么！你是不是不想见我！“
还是没有回应。
洛问寻气炸了，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，越想越气，最后叉着腰仰头骂：“洛千寻你个白眼狼！渣男！忘恩负义！我为你出生入死，你倒好，当上天道就把我踹一边了是不是！“
她顿了顿，加了最后一句最狠的：“我要跟你分手！“
话音刚落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凝成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身影轮廓清瘦，正是洛千寻的模样。
“姐姐，别冲动——“
洛问寻看见他出现的瞬间，眼眶一热，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。
分身凝实的触感和真人相差无几，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，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填满了。
只是下一刻，她抬起头。
洛问寻沉默了片刻，缓缓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剑来，干脆利落地一剑捅穿了分身的心口。
分身“嘭“地一声散了，化作漫天金尘飘落。
洛问寻抬头望着天，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温柔，声音却冷得很：“你亲自来见我，别躲。“
天穹之上，一道耀眼的金光缓缓亮起。
那不是从天而降的流光，是天本身裂开了一道缝，缝隙越来越大，金光越来越盛，最终一道人影从金光中走出来。
洛千寻真实地，完整地站在了她面前。
他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，沉淀下一种近乎亘古的沉静。
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，所有沉静就碎了个干净。
洛问寻冲上去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。
清脆响亮，打在洛千寻脸颊上。
她用了全力，洛千寻的半边脸立刻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。
可他没有躲，甚至没有偏头。他只是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着她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“……姐姐。“
他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，又哭又笑，哭得比小时候摔了跤还狼狈。
洛问寻吓了一大跳，手忙脚乱地凑上去看：“你、你怎么哭了？我打太重了？我看看——“
她捧着他的脸左右看，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泪，动作小心翼翼的，语气也软了下来：“好了好了不哭了，我不该打你……疼不疼？“
洛千寻摇头，眼泪却止不住，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，箍得很紧，紧到洛问寻的肋骨都咯吱响。
“我想见你。“他的声音闷在她耳畔，带着哭腔，“我每天都想见你，可我不能……“
洛问寻拍着他的背，没说话，等他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，两人才并肩坐在长清派院墙外的老槐树底下。
成了天道之后，他才真正明白，所谓天道，其实就是位面的寄体。
世界能运转、能维系、能安稳，是因为天道在充当那个永远承受所有压力的内核。
可内核的能量是有限的，每一次有人飞升，就会带着巨量的灵力、法则和位面气息离开这个维度，去往更高的层面。
飞升者带走的东西越多，天道就越弱，位面就越不稳定。
上一任天道不想死，祂把每一个试图飞升的人都吞了。
飞升者的能量被祂截留下来，用来填补自身的消耗，维系位面的平稳。
祂用一部分人的命，保大部分人的命。
“我也只能这么做。“洛千寻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“如果不吃掉飞升上来的人，位面就会崩塌。姐姐，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“
洛问寻安静地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目光从远方收回，落到洛千寻脸上。
暮色映着他的侧脸，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，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面皮，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如果真有那一天。“她说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饭，“你吃掉飞升上来的人……我会再杀了你。“
洛千寻愣了一下，随即破涕为笑，眼泪和笑意混在一起，又狼狈又好看：“万一你杀不了我呢？“
洛问寻挑了挑眉：“我都能杀上一任天道。“
说完这句话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干净，指节分明，和千千万万个普通的修士的手没有任何区别。
可这双手杀过天道，斩断过万古的因果线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劈开了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她又想起来更早以前。
大师兄飞升的时候，她站在下面仰头看。
大师姐飞升的时候，她也站在下面仰头看。
那时候她觉得那两个人是天上的月亮，而她只是地上的泥，遥不可及。
可现在想想——大师兄飞升了，大师姐飞升了，她能杀了天道，算不算也是一种“了不起“？
“千寻。“她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奇异的飘忽，“你说……大师兄大师姐是主角，所以他们可以飞升。“
“嗯？“洛千寻一愣
“那我能杀了天道……“她慢慢转过头来，看着洛千寻，那双被暮色映亮的眼睛里有困惑，也有一种正在渐渐成型的、模糊的猜想，“……那我有没有可能，也是某一个小说里的主角？“
她说完这句话，忽然偏过头来，目光穿过老槐树的枝丫，穿过落日的余晖，穿过所有虚虚实实的边界，直直地落在了某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没有任何人。
可她的目光像是透过了什么，落在了一个看不见的、却在看着她的地方。
她忽然抬头看向你：“你说呢？“
【正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