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府门的下人脸孔陌生，操着一口关西腔道，“吴郎君请回吧，我家三郎主身染疾病，需得静养。”
吴昊抬头，窦府双扇朱门上的匾额已经换成了魏其侯府，他低声道，“还请替我通报三郎主一声，就说吴昊随时等候三郎主传见。”
“侯爷有话，要奴才转达吴郎君”，守门的下人面上恭敬，语气却带着倨傲，“侯爷说，窦氏一族虽是代王殿下的外家，但更是大汉皇室的臣子，窦氏一族上下尽听代王殿下差遣。”
他说着从怀中拿出文券，“代王殿下爱才，又怜惜吴郎君命途多踹，特命侯爷送还吴郎君的卖身契。”
吴昊脸色僵硬接过文券。
长随瞪大眼睛，伸手紧紧捂住嘴，以免自己惊呼出声。
守门下人语气中添了三分责备，“吴郎君深受代王殿下大恩，理应为代王殿下效犬马之劳”，他意有所指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啊。”
“有劳侯爷劝告”，吴昊目光坚定与守门下人对视，“谁是该效忠之人，小人自有分寸。”
守门下人心中冷笑，真是好大一个棒槌！
他冷下脸赶人，“奴婢就不送吴郎君了。”
说完转身进了小门，砰一声将门关上。
吴昊吃了闭门羹的事，很快传到刘长乐耳中。
刘长乐一笑置之，转而问起，“雁门郡守军可送来了蜂窝煤？”
“送来一万斤”，婉若道，“奴婢已命人将这一万斤蜂窝煤送去太原郡各县的炭肆铺子，一切都准备就绪，就等着商贾们来买。”
三日后，守城士兵刚打开晋阳县城门，就被城门外乌泱泱的、一眼望不到头的人车吓了一跳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快过检！”被派来协助稽查的羽林卫冲着拥挤的人群扯着嗓子大吼，“全都老实排队！不排队、插队的，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接连揍了七八个不老实排队的商贾之后，队伍变得井然有序。
第一个进城的言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扫过街面上的铺子，突然，他眼睛一亮，冲着一个悬挂炭块的铺子疾步走去。
炭铺店主没想到刚开门就有大生意上门，笑容满面迎上前，“不知客官想买什么炭？小店各种木炭都有，黑炭、白炭”
言辞打断他的推销，“这些都不要，我要蜂窝煤。”
炭铺店主懵了，“甚煤？”
“蜂窝煤”，言辞比划，“长的形似蜜蜂蜂巢，一文两块的那个！”
“客观莫不是在开玩笑？额卖了这么多年炭，从未见过长的类似蜂巢模样的”，炭铺店主摇头，“木柴昂贵，便是最便宜的黑炭，也要三文一块。”
言辞也懵了，蜂窝煤不是代王殿下研制出来的吗？怎么太原郡卖炭的商贾却不知晓？
他带着满脸的疑惑走出炭铺，在街上碰到了同样疑惑的陈大郎，他走上前攀谈，得知两人的遭遇完全一致。
咕噜噜。
言辞摸着打鼓的肚子，“不如咱们边吃边聊？”
半夜起程、早早等在县城外的陈大郎同样饿的前心贴后背，闻言欣然接受，两人找了一家酒肆，点了一桌子太原口味的食物，边吃边聊。
言辞夹了一筷子的水煮面片，迫不及待塞进嘴里，烫的斯斯哈气。
同桌的陈大郎则舀了一勺羊羹，吹凉后送进嘴里，边咀嚼边称赞不已。
一时间二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尽情享用美味。
言、陈二人随行的下人虽没有主人吃的好，却也能吃蒸饼就腌菜吃到饱。
酒保刚上完最后一道汤，还没来得及擦掉额头累出的汗珠，门口又乌泱泱进来几十人，忙不迭上去迎接。
酒肆店主眼见酒保忙不过来，连忙招来打杂的厮役帮忙。
厮役为难道，“额们去了前堂招呼客人，来回跑腿、喂牲口的活儿谁干呢？”
“城门口每天不是蹲着好些寻活儿干的汉子妇人吗，去招些来！”酒肆店主叮嘱，“一定要找那些看起来干净！”
他家可是酒肆，干净卫生是第一要务！
“哎！”厮役撒腿跑去城门口，却见往日满地蹲着的穷苦汉子妇人少了大半。
他眼睛一扫，就见对家的厮役也在到处寻摸招工。
厮役一凛，心中激起莫名的胜负欲，他眼疾手快，抢先一步招走二三十个衣服满是补丁、但看起来整洁干净的汉子妇人。
酒肆店主忙的脚打后脑勺，见厮役带回人来，二话不说就让他们跟着酒保们打下手，又安排七八个看起来壮实一些的汉子去后院跑腿、喂牲口。
吃饱喝足后，言辞与陈大郎边喝酒边商谈。
“我问了好几家炭铺，都说没听过蜂窝煤”，陈大郎叹气，“可别白跑一趟。”
“那不能”，言辞很确定，“官府通知的消息，就算没有十成真，也得有七成，估计是咱们没找到。”
他下定决心，“等下我就派人挨家挨户打听，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家卖蜂窝煤的铺子。”
“那蜂窝煤是代王殿下研制出来，代王殿下定知道哪里有卖”，陈大郎灵光一闪，“不如我们去问问”
言辞没想到陈大郎人不高，胆子却大，他连连摆手，“我连进郡守衙门都胆突，哪里敢去代王宫。”
“言兄误会了，我的意思是不如去问问城门口的羽林卫。”
言辞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担心道，“军爷会理会我等商贾吗？”
没问出来是小，抓进大牢是大。
陈大郎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子，“有它探路，就算打听不出消息，也不会惹出祸端。”
言辞点头，“我与陈兄一起去。”
两人结完账，快步走去城门口，等了好半响，才找到机会凑上去，“敢问军爷，晋阳县中可有卖蜂窝煤的铺子？”
陈大郎边说边笑着送上金子。
“别整这些没用的！”羽林卫将士毫不留情将金子推拒，掀起眼皮道，“贿赂士兵，可要杖责三十！”
两人目露惊恐，还未来得及求情，就听军爷道，“念在你们二人是初犯，这次就放过你们，再有下次，别怪我手中棍棒无情。”
两人心中庆幸，正要脚底抹油时，就听那军爷继续道，“晋阳县卖蜂窝煤的铺子有六个，你们想去哪一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