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感越高,越不敢放出自己的欲望。
汪怀恩就是这样的人。
那么现在的情况下,如果秦愿执意要跟汪怀恩扯上关系,对于汪怀恩来说,是很痛苦的一件事。
所以,秦愿决定了,收到这封信也一样不回。
就,冷处理吧。
汪怀恩有一点说对了,地理和时间上的隔离,确实会让人更加清晰的面对感情的事。
这不,间隔两地,分开一年,秦愿心里依然都是汪怀恩的身影。
这只能证明,秦愿是真的真的喜欢这个男人。
那么现在,轮到刚刚表白的汪怀恩开始一边思念,一边去理清自己的情感了。
如果即便秦愿不理他,他却依然写信来关心和担忧,那才是泄露他心事的时候呢!
秦愿深吸一口气,当即又骑着自行车回城了。
回去的时候,才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下,逆着风,那叫一个累。
但手在胸口按一按,想到怀里的信上留着汪怀恩写的“我喜欢你,喜欢你得很”,她就不禁笑出来。
喜欢一个人,和对方心意相通,真的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幸福啊!
这无关金钱、健康与未来,这只是灵魂共鸣后的欢愉。
一生兴许再难遇到。
秦愿很在意。
农历年转眼就到了。
秦望和邵小东已经放假,天天跟着老孙去修车铺,一开始是好奇,渐渐的就跟着学,现在干脆跟着老孙每天修车,过年都不着家。
大年夜这天,秦愿就到老孙家里帮着母亲一起准备年夜饭。
明双凤把三件新衣服抱过来,指点给秦愿看:
“来,这里三件衣服,是你们孙伯非要给你们做的,小望和小东的,是两件新棉袄,他们长身体呢,做这样式的棉袄最好,宽大些,明年还能穿一年。你是大姑娘了,所以给你做的是全毛华达呢的大衣,看看这颜色,看看这料子,怎么样?时髦吧?”
明双凤抖开的,是一件咖啡色的长大衣,盖住屁股的长度,这也是目前市面上用料最多的一种长度,叫一手大衣。
而且看面料,真的是细腻柔软的好大衣,至少要三十块钱呢。
秦愿很惊讶:“娘,平白的,怎么做这么贵的料子?这是你的主意?”
明双凤:“当然不是,你孙伯跟我说,去年的时候,你还专门给他做了大衣呢,现在你非常有可能要去读大学的,那可不得做件好衣服?
反正全毛料子不用布票,至于钱,你孙伯啊,修车的手艺一绝,合作社给了四十八块的分红,他就说,该给你做身衣服,剩下的到时候给你当读大学的盘缠。”
秦愿看着这衣服,叹了口气。
老孙自己过得节俭至极,对他们姐弟几个,却真的做到了像亲生父亲一样大方。
这样的人,值得她对他好一辈子。
秦愿:“孙伯对我们真好。娘,今天都大年夜了,合作社都说了,今天下午就能放半天,他们几个还干活啊?我去叫他们回家,我们早点吃团圆饭吧?”
“好啊,你去找爷仨,我把饭菜早点弄好。”
秦愿就围上围巾出了门。
大年夜下午两点的街道上,行人还挺多,有小孩拿着甩炮在笑闹,也有人拎几包过年东西准备回家。
秦愿快要走到街道合作社修车铺的时候,忽然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很是尖利的响在马路对面:“……家里忙得要死,你就非要帮别人换这破班吗?你就不能在家帮我带带孩子吗?”
秦愿回过头去,就看见穿着一件臃肿大棉袄的夏敏。
她一只手里抱着个襁褓,一只手拽住一个黑脸膛的男人。
男人不仅皮肤黑,头发和手都是黑乎乎的,像是没洗干净脸,又像是长期钻在煤堆里的样子。
这应该就是那个从养父变成丈夫的司炉工了。
看起来很老气,说是夏敏的爹,还真行。
这时候,男人被夏敏揪住,他很是为难地皱眉:
“你别闹了,妞妞是早产儿,从找回来到现在,已经住院住了三回,你们母女又没法报销医药费,不多得我出钱?就这一个月我们已经花了二十来块钱,我不去帮人家顶工多赚点钱,我拿什么养你们?我不是非要去顶这个班,是我好不容易争来的,这样我能多赚十块钱啊!”
夏敏头发散乱,一张脸早已经不是在胡应莲庇护下的细皮嫩肉,眼圈都是黑的,整个人老了十岁,这时候依然揪住男人不放,气哼哼地说:
“我不管!你又不是不知道,这个孩子简直磨娘精,一天到晚只会哭,夜里也不肯睡,你要是走了,我一个人看她要累死!”
“你!”
男人气得很,脖子都涨粗了:“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?如果我不去换班赚钱,我要怎么养你们母女?人家女人都是一个人看几个孩子,你一个都看不了?你怎么就不能想想家里靠什么吃!”
夏敏也喊起来:“我不管!我只知道我不能一个人带这个麻烦的小孩,你要是不在家看她,我就掐死她!”
这时候,她怀里的襁褓动了动,里面马上传来孩子的哭声,非常大,声嘶力竭似的。
秦愿整个人一凛。
这哭声,好熟悉。
上辈子夏敏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哭。
说来是几个月大的孩子,脾气却特别大,任何动静都能让他大哭,一哭就声嘶力竭倒想要把自己哭死,就跟这会儿这声音是一样的,不分白天黑夜,哭就完了。
让人烦得很。
显然,夏敏也觉得烦。
她马上把孩子往黑脸男人手里塞:“又哭了,你看,她又哭了,真是讨债鬼,吃饱也哭,饿了也哭,声音大点也哭,你抱,你快抱啊!”
那黑脸膛男人脸拉长,非但没伸手,还往后退了两步。
在没法拜托夏敏纠缠的时候,男人发出一声低吼: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!你能不能不要让我后悔娶你!你说你,两个月前还是能好好说说的姑娘,现在却变得像个疯子,不可理喻!我说了我要赚钱、赚钱!我怎么能留在家里抱孩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