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双凤看着女儿那惊诧又无奈的神色,问:“阿愿,这些都是那个汪同志寄的吧,他这么热情的对你,是什么意思?”
秦愿皱紧眉头:“你也觉得,他这是热情?”
明双凤:“不然呢?难道是不待见你?”
秦愿这会儿也顾不得隐瞒什么了,和母亲如实说:“但是,汪同志他都让许科长跟我说清楚了,以后都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啊。”
“嗐!男人的嘴不可信的,也许他嘴上说着不想,心里想得很呢!要不然哪个傻子给不喜欢的人寄这么多好东西啊?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!”
秦愿:“……”
不是女人才口是心非吗?
男人也这样?
当然,重点是现在这些口是心非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呢?
布料吧,真心好看,她们这里公社的供销社可没有这样的好花色。
糖果更不用说,家乡的味道,想不收也舍不得。
缝纫机,那更加是普通人家求之不得的大件。
这男人寄来的东西怎么都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啊!
秦愿最终只能继续把这些东西折算成钱。
这次,她给汪怀恩汇过去两百块。
同时,她也再次写了封信来说明情况:
“汪同志,算我求你,能不能不要再给我寄东西了!既然说了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,那你给我寄东西是想怎样?想让我买下来吗?
可你再寄下去,我都没钱付给你了,你这不是为难我吗?我印象里的汪同志是决不会让我为难的,所以,你到底是不是汪怀恩同志?请你务必回信。”
她一样的口是心非。
信上那么写,但心里是希望汪怀恩能回信说说情况,哪怕一句。
而汪怀恩是打定主意了。
信是不可能回的。
但,改策略了。
东西不寄了,改汇款了。
先是把上两回秦愿汇的钱汇回来,接着就是每个月汇来三十块,留言:“家用。”
秦愿看着留意,真的是一次比一次无语。
家用?
谁的家?
为什么要给她家用啊啊啊啊?
秦愿都要晕倒了。
钱还不能不去领,一不去,那个络腮胡子的邮递员就要上门大声嚷嚷——批判你,议论你,代表大家教育你。
秦愿不想引起村里人的注意,就不能让邮递员总是上门。
她只能先把这些钱收好。
接下来天气热了,她自己又能时不时的卖点盆景赚钱,不知不觉的,到五月份的时候,她已经攒了上千元。
这时候,公社已经有判决文书下达到了村里,秦愿被人设计掉到冰窟窿里的案子,判了。
秦愿记得,她第一次问许镇国的时候,许镇国明明说,这个案子里,胡应莲是主谋,但是现在最终公示的判决书上,夏俊生成了头号主犯。
罪行也特别严重。
有故意杀人(还是残害特殊人员)、拐卖儿童、越狱、报复纵火、预谋再次入户杀人等多项内容。
引用判决书上的句子,夏俊生这个罪犯的行为叫做“罪大恶极、民愤极大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”,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;
胡应莲在秦愿这件案子里是被定性为从犯,但是,她还涉及了杀害丈夫的事实,所以也被判了死刑,立即执行。
夏树权是杀害亲哥哥案子的主犯,同时还有私占集体资产,倒卖国家计划内粮食的罪行,死刑立即执行。
这么重磅的判决下来,夏家湾都沸腾了。
人家都是满门忠烈,这边倒好,一家子出了三个死刑犯,真是夏家湾几百年没遇到的事情。
大家连出工都没去,全部聚集在一起议论着这件事情,倒是比刚抓住夏俊生的时候还要热闹。
而夏家湾所有的社员里,表现得最愤怒的,是毛四婶。
她现在最大的情绪竟然不是伤感,而是觉得无比屈辱。
看看,天天在枕头边哄着自己的丈夫,竟然是个偷嫂子杀亲哥哥的恶人;
而跟她当好姐妹好妯娌十来年的胡应莲,竟然背地里还跟自己丈夫生过两个孩子。
这是什么吃屎一样的人生啊!
毛四婶的火没处发泄,就冲到原先夏敏住的猪棚一顿打砸,把里面所有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。
这其实已经没有意义。
因为夏敏从上次说要去打胎开始就没回来住过。
但毛四婶还是天天跑进去砸一次,最后把里面的被子都剪成布条搬出来烧了,才算是心里舒服了一些。
当然,她恨夏树权是应该的,甚至她讨厌夏敏也是合理的,但是她不单单恨那些人,还从此视秦愿如眼中钉。
她打砸夏敏的猪棚是明晃晃的,但去秦愿家的自留地里踩坏花苗却是暗搓搓的。
要问为什么?
当然是因为她认为一切都是秦愿报了警,把警察引来才会有的结果啊!
秦愿当然不能饶她。
从第一次发现自留地里的东西被踩坏,秦愿就先敲着锅盖在村里骂了一圈:
“我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,千万不要以为事情小就继续作恶,我既然能抓出杀人犯,自然也能抓出破坏别人家劳动成果的人,第一次我且放过你,再有第二次,小心你的脸!”
下午周寡妇就跑到秦愿家来告状:
“我知道是谁,就是毛四婶,我现在不是暂时和我儿子住鱼棚么,昨晚上我听见她在野地里哭,又跑到你地里骂人,今天你就说地里的花苗被踩坏,是她无疑了,要不要我帮你去骂?这夏家树字头的几家,男男女女都不是好东西。”
秦愿摇摇头:“不用了,我这人不会吃亏,她去自留地里踩坏了我的花苗,我去她家自留地里拨光了所有的菜。她知道是我干的,但是她不敢找我算账,现在她是杀人犯的老婆,没人会帮她。”
周寡妇这才作罢:“这还差不多。对了,大家都在说要去蒙山脚下看公开处决,你们要去看吗?”
这年头这种事是公开的。
地点就在距离这里十来里路的一处山坳里。
夏家湾好多人都在商量着要去看。
秦愿依然摇头:“不是啥好事,我们家就不去了。”
明双凤也跟周寡妇说:“嫦姐,这种事看了要做恶梦的,我肯定不去,怪吓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