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顾九凌。”
那个男孩说出这几个字，洛桃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，碎瓷四溅。
她眯起眸子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不可置信地颤音，问那个男孩：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男孩叹了口气，他动作熟稔地用手往后捋了捋额发。
他的动作和姿态与顾九凌分毫不差。
洛桃完全蒙了，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设想，她只觉得腿发软，呼吸急促，她踉跄着找了把椅子坐下：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洛桃挥挥手，示意侍卫退远些。
待四周清净了，男孩才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，那双少年的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：“那一世，你忘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。
“我是太子，十二岁那一年，国破家亡，乱兵冲进东宫，所有人都死了。然后一个少女出现，穿着很奇怪的衣服，短发，背着个包袱，拉着我的手在火海里跑。”
他唇角微微扬起，眼底却泛起水光：“后来我们长大，成了婚。她说她不回去了，要跟我过一生。”
洛桃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我们安稳过了一生，白头偕老。”
男孩的声音轻得像梦：
“我们还有一个女儿，院子里有颗桃树，她给女儿起了名字，叫做阿桃。”
洛桃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滚烫的熔炉，嗡嗡作响，濒临崩溃。
她张大嘴，却吸不进一丝空气，胸口像被巨石碾过，闷痛得眼前发黑。她死死攥住椅子的扶手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，整个人像离水的鱼般剧烈颤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：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视线开始模糊，天旋地转，她感到自己正在往深渊里坠。
男孩脸色骤变，几步冲过来，动作熟练地扶住她的肩，一手轻抚她的后背。那掌心的温度，那拍抚的节奏，竟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哄受惊的幼女。
他低声道：“阿桃，呼吸，跟着我的手，吸气——呼气——”
洛桃恍惚间，竟真的随着他的节奏缓过一口气。
男孩的声音沉下去，带着穿越两世的疲惫与温柔：
“我穿越到这里，发现自己又变成十二岁。然后看到你，阿桃，我很高兴你这么大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眶微红：
“在那边，你只活到八岁。我很难过，你母亲说，因为她并不属于那个世界，所以你很可能长不大，也有可能……穿越到另一世。”
洛桃猛地抬眼，泪水糊了满脸。
男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字字如锤敲在她心上：
“我和你母亲，相拥死在那个院子里。桃树下，她握着我的手，说约好了一起活到下一世。”
他摸着洛桃的脸颊，一双黑眸闪烁。
“可是我来到这里，没有找到她……“他抬手，轻轻擦去洛桃脸上的泪，“却找到了你。你还长大了，怀孕了……”
他扯出一个笑，那笑容里满是沧桑的欣慰：
“父亲真是……很欣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