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既白送了赵嘉禾回庄子,又带了人马不停蹄去了那个洞口。
洞口能进人,他们用上了绳索和木桶。
等人下去了十来米,果然有弓弩射过来。
好在有木桶,顺利落地,落地者直接拿着弩箭朝着偷袭者的方向一顿射。
双方一对峙,后续下来的就简单了。
等人下去,才发现除了两个偷袭的被射死,洞穴中已经空无一人。
显然,对方是抱着“能射杀就射杀,杀不了就算了”的心态。
洞穴中点亮了火把,发现里面能搬走的都搬走了,只有搬不走的铸造台还在。
霍既白等人顺着洞口往前走,走到半路,前方突然一声闷闷地巨响,随后就是地动山摇。
有人炸塌了山洞的通道。
他们再往另一个方向走,不出所料,通道再一次被炸塌。
最后,霍既白等人只能从哪儿进来,又从哪儿出去。
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,什么活口也没抓住,只看到一个两头堵死的洞口,还有几个铸造台……
能说什么呢?
从洞穴中出来,霍既白一如既往地冷着脸,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,下山后就带着人回城。
赵嘉禾回到县城,已经晚饭时分了。
阿圆的脚踝差点被夹断,也是让人始料不及。
胡大夫肯定了赵嘉禾的处理方式,同时也惊讶阿圆的骨骼硬度:“这骨头,比寻常人的骨头大三成!怪不得没夹断。”
若是寻常的男子,脚踝骨头直接就断了,能不能接上还两说。
霍既白的人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再出去,就连霍既白本人,也没出城。
倒是牛大,这些天就没回过牛家。
谁也没在意牛大在不在,县太爷钟晦明和孙老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既白一行人身上。
见霍既白带着人老老实实待在银杏别院,他们都松了一口大气。
听说他们准备过完元宵节就离开,那就等他们离开了再说。
两天过去,雪化了,可每到夜晚,雪水又冻成了冰块,路就格外难走。
索性大家都不出门,集体窝在银杏别院打叶子牌。
这次大家有了经验,都不打钱,只打挂胡子。
这个牛三就敢上了。
等霍既白从明阁老那边过来,就看到三个满脸贴满了黄纸条的人,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,只能从发髻和服饰看出是男子。
而且那些黄纸条随着呼吸,起起伏伏,他们甚至需要用嘴巴将黄纸条吹起来,才能看到叶子牌。
赵嘉禾脸上也有,她两边脸颊各有一条,眉心也贴了一条。
两个眼睛倒是露出来了,就是眉心那一条黄纸条,随着她鼻子里呼出的气息,起起伏伏。
霍既白看了一圈,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:“噗!你们可真有本事!”
“三个大老爷们打不过一个小妹妹。”
牛三第一个不服气:“我妹妹也输了三局!”
邹清晏为了护犊子,狠起来连自己一起踩:“咱们比她大还是比她小?”
牛三羞愤欲绝,隔着纸条缝隙看了邹清晏一眼,一口老血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他也奇怪:自己踏实读书三年了,不说博古通今,术数是没问题的。
可不知怎么的,他和他青山书院的同学们,打牌都不是赵嘉禾的对手。
明明赵嘉禾平日也不怎么读书算数啊?!
难道这就是天赋?!
一场牌打完,赵嘉禾照例从牛娇娘那里要卤味拼盘来给几位贵客解馋当零嘴吃。
日子一晃而过,正月十五日,元宵节。
也是赵嘉禾十一岁生辰。
性子急的商家,从十四日开始,就往外挂灯笼,还有些食肆酒楼,纷纷提前打出幌子,推出元宵猜灯谜、送灯笼的活动。
到了十五日那天,全城都热闹得厉害。
好久没露面的牛大也终于回来了。
他穿着细棉布的靛蓝袍子,除了一张脸长得俊朗,整个人的气场都是沉稳又温润的。
他给赵嘉禾递上一个盒子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:“愿小妹芳辰喜乐,岁岁安然。”
赵嘉禾接过,笑逐颜开:“谢谢大哥。”
她当着大哥的面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十分小巧精致的金钗和金耳环,造型是极简的。
可怜她还是两个发包,金钗插着有点不伦不类。
不过金耳环是花生米大小的哑光圆珠,戴上却是一点儿也不违和,她立刻就换上了。
戴好了以后,她还歪着脑袋问大哥:“好看吗?大哥?”
牛大当然点头。
“等晚点看到桂嬷嬷,我让她帮我梳个发髻,我再戴上这小金钗。”
牛大“嗯”了一声,才看向牛三。
醋精牛三虽然不是这时候生日,却经常喜欢跟嘉禾比较。
牛大经验丰富,除了第一年,后来都会额外再给三弟准备一份礼物。
价值比不上赵嘉禾的生辰礼,却一定是用了心的。
比如今年,他就给牛三淘换了一套历年考秀才的真题。
刚考过童生的牛三看到这个,只觉得天塌了。
“大哥~你也不用每次都想着给我带东西~”
牛大笑容温润又沉稳:“你是我三弟,对你好是应该的。”
牛三感动得眼睛鼻子都红了,哽咽道:“大哥~你真不用这么好~”
赵文杰看到这些东西,眼前一亮,看向牛大:“能不能也给我弄一套历年举人考试的真题?”
他想提前练一练。
牛大一口答应:“没问题。”
牛大还告诉赵文杰:“静江府那边,我已经赁了个小宅子,您明日出发去静江府,先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,到时候考核也更轻松。”
赵文杰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大:“劳烦你了。”
牛大淡然一句:“一家人,应该的。”
赵文杰心中骤然暖了一下,突然鼻子发酸。
赵文杰心里明白:刚来牛家时,牛大是不接纳自己的,只是碍着牛娇娘喜欢,没有出口反对。
他特意给自己买了绿袍,又准备了鹿血酒……就是想让自己认清自己的家庭地位。
他俨然将自己当成哄他娘高兴的一个玩意儿。
偏他那时人穷志短,也无力反抗,只能装聋作哑。
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,谁知三年多过去,竟能从牛大口中说出“一家人”这三个字。
牛娇娘给赵嘉禾的礼物就很实惠:一张十两的银票。
“娘的好闺女,娘女红针线不行,你拿着这银票,自己去买些喜欢的东西。”
赵嘉禾抱着牛娇娘的胳膊摇啊摇,声音清脆又甜软:“谢谢娘。娘对我真好……”
赵文杰递过来的是一支紫毫和一本字帖:“你是要给人开方子的大夫,那字像鸡扒了似的,也该练练字。”
牛三手里还捧着礼物,就先笑了,有种“吾道不孤”的快乐。
赵嘉禾面不改色地接过:“谢谢爹。”
立刻又看向牛三:“你笑什么?难道你还能送出什么稀奇来?”
牛三递给她的是一个竹根雕的镇纸:“这个,你总没有吧?我挑了好久的。”惠而不贵。
“下次练字帖时,记得用爹的笔,用我的镇纸。”
赵嘉禾面无表情地接过: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牛三想到赵嘉禾要练字,笑得更开心了,捂着肚子哈哈笑着背过身子去,像是被人点了笑穴。
牛娇娘冷冷的声音传来:“别逼我在过年的最后一天扇你。”
牛三笑声戛然而止,红着眼眶瘪着嘴看向亲娘:“娘~我是不是你亲生的?你就这么见不得我高兴?”
牛娇娘回了一个字:“滚!”
这时三位贵公子也都登门来了。
邹清晏第一个递过来一个盒子:“嘉禾妹妹,生辰快乐。”
赵嘉禾打开一看,竟是邹清晏的随身玉佩,她记得之前是挂邹清晏腰上的。
虽不是极品,却也算上等好玉,温润细腻。
赵嘉禾神色困惑地看了邹清晏一眼,像是欲言又止。
邹清晏心里一个咯噔:“嘉禾妹妹,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?”
赵嘉禾终于开口:“清晏哥哥,这个玉佩您是打算送给我卖掉换银子买药的吗?”
邹清晏的神色都变了:“我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赵嘉禾十分诚实:“这玉佩太贵重,我寻常穿戴不上,放在家里又怕贼惦记,被人偷了可怎么办?”
“若不是送给我卖了换银子的,您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邹清晏一口老血憋在胸口,竟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何子渊看天,霍既白看地,俩人心头都是震撼:邹清晏怎么敢?!
这玉佩是邹家的传家之物,等闲不能离身。
如此贴身又贵重的东西,说是定情之物都轻了,定亲的份量都够了。
被邹清晏私下送人,回家定然要被责罚。
谁知道赵嘉禾竟打算拿去换银子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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