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。
温明杳洗漱完往楼下走，刚走到一半，就听见几道洪亮浑厚的笑声。
她抬手虚捂着嘴懒懒地打着哈欠，垂眸看了眼腕间的表盘，原来都已经九点半了呀，看来是自己又起晚了。
彼时，三个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，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，满脸笑意。
秦曼姝正坐在不远处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。
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，迅速合上手里的书。
见女儿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困意，连忙上前扶住，往餐桌方向走，“饿了吧？妈给你煲了汤，先喝一碗垫垫肚子，马上就快到饭点了。”
“正好两位老爷子也过来了，咱们今天中午早点吃饭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温明杳笑着点点头，又问道：“爷爷他们几点过来的？”
秦曼姝扶着她坐下，“刚到不久。”
说完，就转身进厨房，系上围裙。
伸手揭开小砂锅的盖子那一刹那，温明杳目光微微一滞。
是茶树菇鸡汤，上面的浮油已经尽数被撇去了，看着清清亮亮的。
量不多，差不多一小碗。
“妈，你们也喝了吗？”
秦曼姝笑着给她盛了一碗，“我们早晨就喝过了，这是给你留的。”
温明杳捏着勺子，舀了一小口，递到嘴边。
茶树菇的量极少，选了嫩鸡，就着汤水吃下去，腹部顿时暖暖的。
空荡荡的胃里总算好受了不少。
吃完，温明杳收拾好餐桌进了厨房。
“妈，中午要做什么？”
余光瞥见她撸起袖子准备洗碗的动作，秦曼姝连忙放下菜刀，皱着眉制止，“这水凉，你先放着，妈在锅里热了水，一会儿自己洗。”
温明杳听了，却是一脸的不赞同，“妈，我就是怀个孕而已，没那么脆弱。况且，也总该活动活动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秦曼姝轻声笑着，点了下她的脑袋，“两位老爷子早早就过来了，摆明了是来见你。”
“可是，我……”温明杳犹豫一瞬。
其实她心里也清楚，但是自从昨天见了爷爷，就总能想起过年时在榕城干休所待的那几天。
周卓在她心里好不容易变得淡了些，理智上，她并不想再想起他。
“杳杳。”秦曼姝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，“一味的逃避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。去吧，老爷子今天一来，没见到你，别提有多失落了。”
说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一起往厨房门口走了几步。
见女儿慢吞吞地路过餐厅，走向客厅，秦曼姝这才摇了摇头。
这些天，杳杳脸上的笑容瞧着是比刚回来的时候多了些，人也开朗了不少。
虽然自打回来当天哭过一顿之后，就再也没提起过周卓了，但是自己这个当妈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？
她嘴上说着不要再喜欢了，可从没有一刻，是真正割舍过的。
而且，老爷子都一大把年纪了，还为了这俩人来回奔波不说，又是掐着时间上门，也实在是不容易。
感叹片刻后，秦曼姝转过身，继续切牛肉去了。
一见温明杳过去，三位老爷子瞬间收了笑谈声。
周定邦双眼微微一亮，“杳杳这两天身体怎么样？”
温明杳缓缓落座，“谢谢爷爷关心，还可以。”
随即，又看了眼正低头饮茶的温老爷子，听这意思，爷爷应该是把她已经怀孕的事情说出去了。
不过也没关系，过段时间，她总是要去办理离婚手续的，到时候周卓自然会知道，就算是她想瞒也瞒不住。
看着她气色不错的样子，周定邦不由点点头，扯唇笑道：“你只管在这边安心待着，要是有什么事就只管跟爷爷说。”
既然杳杳已经决定了，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安全把孩子生下来。
其它的，都可以往后推一推。
这次出来，按照原本的计划也不过是半个月而已，他只是向榕城干休所那边简单报备了一下。
想到这里，他又有些纠结。
杳杳现在怀孕了，即使是在她自己娘家，他也想留下来就近照看。
可要是长时间待在这边，干休所每月供应的票就该停发了。
别的倒还好说，但是他想用别的票跟别人换些奶粉票，给孩子囤些奶粉。
“好的，爷爷。”温明杳笑得眉眼弯弯。
这时，一旁的陆老爷子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，放下茶杯看向她，笑容和煦，“杳杳，云城那边给你开了多久的介绍信？”
温明杳怔了怔，“四个月。”
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。
最迟五月底，自己就得去一趟云城了。
想起那张介绍信上写的事由，温明杳鼻尖不由微微一酸。
当初事由写的是她要回娘家侍疾，说是娘家长辈劳作数年，身体亏空。
没成想，事实上却是反过来的，这些日子反倒是娘家人一直在照顾自己。
闻言，周定邦也迅速反应过来，下意识皱了下眉。
心里再一次暗暗骂起了周卓：真是作孽啊，都要离婚了，还折腾杳杳来回跑。
温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瞬间顿住，“意思就是说等介绍信上的时间一到，杳杳就必须得回云城？”
见对面的两位老爷子双双点头，他登时眉头紧锁。
云城和海城，一个在西北，一个在东南，相距数千公里。
换做是以前还好，再过一两个月杳杳的肚子就该显出来了，火车上那么多人，要是不小心磕碰了，可如何是好！
看出三位老爷子眼底的忧色，温明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，“没事，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买到硬卧，卧铺车厢人少。”
“再说了，等我回去的时候，分区那边的手续也该走完了。我跟他去民政办登记离婚后，就回来了。”
看着温明杳淡淡垂着眼，面上不显半分波澜的样子，周定邦忽然觉得有些哀伤。
杳杳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，当初杳杳说她想选阿卓结婚的时候，他是真高兴。
想着阿卓也终于多了个人去爱他。
可是，周卓他自己不惜福啊！
午饭准备得很丰盛，可周定邦心里窝着火，没多少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