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明杳看着他,想说些什么,却又无从说起。
她从来都不是娇滴滴的性子。
可对上周卓,对上他冷若寒霜的眉眼,还有那冷冰冰的语气……
就觉得心中委屈得厉害,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。
她想问周卓,她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,以至于遭到了他的厌弃。
可当对上周卓那张面容,她却发现喉咙间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,怎么也张不开嘴。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。
温明杳迫切地背过身,不再去看他,随即,深吸一口气,稍稍平复了下情绪,才开口:“你先去洗漱吧,我去铺床。”
周卓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,唇角扬起一抹浅笑,看向她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温度,淡淡提醒,“温明杳,别忘了我今天跟你说过什么。”
说完,就从卧室抱出一套被褥枕头,只撂下一句“你睡卧室,我睡书房”。
温明杳怔怔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,再也压不住眸底的酸涩。
两行清泪顺着她线条柔美的脸,缓缓垂落。
是啊,谁都知道,周卓娶她时,万般不愿,满心抗拒。
温明杳心里其实很清楚,即使周卓再忙,也不可能整整两年都没时间回家。
说到底,还是在躲着她,这会儿更是直接决定分房住。
温明杳站了许久,直到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,才勉强压下满腹思绪。
她伸出手,指腹轻轻拂去面颊上的泪水。
温明杳吸了吸鼻子,既然来了,还是想想该怎么好好经营这一年为好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环顾了下四周,这么一看,心中不免有些惊讶。
周卓申请到的这套房子,约莫像是六十平米的样子,三室一厅。
一个是卧室,一个是书房,一个被他改成了简易的淋浴间。
虽然空间不大,却也不显逼仄。
周卓是个爱干净的人,屋里的每一处都被他打扫得干净整洁。
客厅里,除了餐桌和椅子,还摆了两张小沙发,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有一张报纸,像是周卓随手一放,旁边还放着一个烟灰缸,里头还有些许烟灰和两三个烟头。
到处都是他生活的气息。
看见这些,温明杳不由心想:看来,周卓在这里已经生活很久了。
她踏上来随军的那趟火车时,还满心忐忑,唯恐在这军区没个住处。
现在看来,也许从结婚回来那天起,周卓就已经着手申请住房了吧……
她这么一来,倒是打破了周卓原本的安静生活。
她唇角泛起一抹苦涩,转过身,顺着窗户朝外望去。
小院内,看起来倒是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。
温明杳目光落在院中,心想着,如果一边栽种点白菜、土豆、茄子、南瓜之类的,另一边再整上点花花草草就好了。
良久过后,她才缓缓收回目光,眸底下意识地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整个人变得愈发柔和了起来。
温明杳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,就连周卓从淋浴间出来都没察觉。
直到耳边传来一道“啪嗒……”的声响,她才回过神来。
见他进了书房,温明杳也迅速洗漱了一番,直到躺进被窝,伸手关了台灯,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到底还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没过一会儿,温明杳就觉得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,眼皮也渐渐沉了下去。
周卓换上了墨青色的睡衣,褪去眉眼间的冷峻,多了几分温和。
他躺在单人床上,翻来覆去,想起昨天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,心中似乎更烦闷了些。
她说:“阿卓,你都两年没回家了。你爷爷每天看着别人抱着曾孙溜达,虽然嘴上不说什么,但心里羡慕得不行。”
“趁着你和杳杳还年轻,这两年赶紧要个孩子吧。妈这两年身子利索,还能帮你们带几年孩子。”
他下意识的拒绝。
可母亲又说:“阿卓,我问过你姑姑了。你姑姑说要是再这么拖下去,等过几年杳杳三十来岁了,就成高龄产妇了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母亲又说父亲已经把温明杳送上火车了,让他务必请假去接人。
今天,他问的时候,温明杳说的滴水不漏。
看着倒是一副真心实意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样子。
可他心里无比清楚,温明杳这个人从来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顺,并且,一贯会演。
甚至,可以称得上一句演技绝佳。
就连他也从来分不清,她说的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
想到这里,又想到那个“罪魁祸首”,周卓自嘲地笑了笑,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。
过了这么久,她应该睡了吧……
但自己这么难受,凭什么“罪魁祸首”就能舒舒服服的睡大觉……
周卓咬咬牙,恨恨地看着门的方向。
随即,翻身下床,脚步放得极轻,只是轻轻一推就进了卧室。
窗帘静静垂落,一缕微弱的月光穿过细缝斜斜照落,在温明杳柔美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辉。
周卓视力极好,他一步步走到床边,缓缓俯身,目光精准落在温明杳光洁的额头上。
下一秒,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,顺着眉骨,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,一笔一画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
没一会儿,他指尖又顺着温明杳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,在她唇间停顿片刻,唇角带着一丝轻嘲,而后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,近乎呢喃:
“温明杳,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!”
他余光瞥见温明杳眼睫轻颤,唇角的轻嘲倏然顿住。
周卓呼吸猛地一滞,抬起指尖停顿在半空中,一动也不敢动。
目光死死盯着温明杳,喉结滚了又滚,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。
寂静片刻。
见温明杳依旧闭着眼眸,呼吸平稳,周卓目光沉沉,却又烫得惊人。
他垂首,薄唇轻轻覆在温明杳的耳廓上,指尖轻轻拨去她额角的碎发,声音低沉暗哑:
“你要是永远这么乖,多好!”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明杳耳廓,温柔又缱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