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瑶啊,你那废品站趁早卖了,回来找个正经工作,你妈在底下看着也放心。”
手机那头,二姨烦人的声音黏糊糊地往耳朵里钻。
沈清瑶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腾出两只手去够货架上那摞快倒下来的旧纸板。
“二姨,我这边忙着,先挂了。”
“你等等……我跟你说,隔壁老李家的闺女,跟你一般大,人家现在在银行上班,一个月……”
沈清瑶按了挂断键。
货架上的纸板还是塌了,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,低头看着这片狼藉,忽然觉得这画面就是她人生的精准隐喻。
二十六岁,环境工程专业硕士毕业。
同学们有的进了设计院,有的考上了环保局,最差的也在大公司的EhS部门混了个职位。
只有她,因为毕业论文方向太偏,对口岗位全部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,投了三百多份简历,收到两个面试,最后都石沉大海。
爷爷去世前把这家废品站留给了她。
当时她觉得这是最没指望的遗产,但终究是爷爷留下的必须收住。
现在她觉得,这可能是她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。
“沈老板,沈老板在吗?”
门外传来喇叭声。
沈清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掀开塑料门帘走出去。
一辆五菱宏光停在废品站门口,司机摇下车窗,露出一张被太阳晒成酱油色的脸。
“老周?”沈清瑶认出来了,是附近工业园区的货车司机,偶尔会拉一些工厂废料过来。
“给你带了个大活儿。”老周跳下车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,“工业园那边有家电子厂,月底清仓,有一批废电路板要处理,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。”
沈清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上面印着“宏达电子有限公司”几个字。
“废电路板?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什么规格?有多少?”
“那我哪懂,你自己去谈。”老周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指头,“不过这信息费……”
沈清瑶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现金,抽了两张五十的递过去。
老周满意地收了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人家要求有资质,你有吧?”
“有。”沈清瑶面不改色地说。
她确实有。
爷爷当年办过《再生资源回收经营者备案登记证明》,虽然已经过期了三个月。
老周走后,沈清瑶回到屋里,翻开账本。
收入:今日0元。
支出:信息费100元,午饭15元,电费估算50元。
账户余额:3,247.50元。
下个月15号,废品站经营中爷爷留下的抵押贷款要交,一共六七万。
如果再算上资质续期的费用、水电费、生活费等杂七杂八的支出……
她放下笔,闭上眼睛。
就算电子厂那单能谈下来,也填不上这个窟窿。
爷爷的废品站她要撑不下去了。
手机这时又响了。
这次是大学同学群。
班长在群里发消息:“月底聚会,地点在悦海酒店,人均500,能来的接龙。”
下面已经开始接龙了。
方远接了一个,配文“必须来”;林笑笑也接了,“好久不见大家”;连当年跟她关系最僵的周敏都接了。
沈清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,退出了群聊。
同学聚会的场合她去不去估计都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笑话了。
傍晚六点,沈清瑶在院子里清点今天的收获:十七个矿泉水瓶、三斤废纸板、一个坏掉的电饭煲、半麻袋易拉罐。
全部卖掉大概能换十五块钱,还不够她今天的饭钱。
她把东西归置好,走进爷爷以前住的那间小屋。
屋里一切保持原样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爷爷自己写的:“破烂里也有黄金。”
沈清瑶每次看到这幅字都想笑,又想哭。
爷爷收了一辈子破烂,最大的成就是供她读完了大学。
他生前总说,清瑶是有出息的孩子,等毕了业进了大公司,就不用来这破地方了。
结果她不但来了,还快把这家底给败光了。
她在爷爷的藤椅上坐下来,顺手拿起桌上那杆老秤。
这是爷爷生前最常用的东西,黄铜秤盘,乌木秤杆,秤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,小小的一个只能称些轻物。
她用抹布擦了擦秤杆上的灰,忽然觉得手感不对。
秤杆在发热。
沈清瑶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她把秤杆举到眼前,发现乌木表面确实在微微发烫,而且……
秤杆在发光。
从内部透出来的暗金色的光,那光沿着秤杆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地亮起来。
“什么情况……”沈清瑶站起来,手里的秤杆越来越烫,但她却怎么也松不了手。
“检测到宿主环保执念达标。”
“万界环保系统激活中……”
“绑定对象:沈清瑶,环境工程专业,固体废弃物处理方向,资质符合。”
“系统初始化完成。”
“当前环保积分:0。”
“第一个位面任务已解锁。”
沈清瑶张了张嘴,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:我是不是压力太大,精神出问题了?
但她还是在脑子里试着问了一句:什么位面任务?
秤杆上的光芒更盛了,暗金色的光粒子从秤杆上飘散出来,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行悬浮的文字:
“苍玄界·天丹宗,千年炼丹废渣污染,等待处理。”
“是否接受任务?”
“提示:首次任务无风险,系统提供基础保护。”
沈清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,伸出手,在那个悬浮的“是”字上点了一下。
管它是不是她精神出问题才看到了这玩意,有污染要处理她就感兴趣。
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手机最后一次震动,是二姨发来的微信:“你好好想想吧,别犟了。”
沈清瑶没有看到这条消息。
她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