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禾松开他的手，走到江震山身边坐下。
江震山没有提叶家，也没有问港城那些事，只把果盘朝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，医生开的药还在吃吗？”
“已经吃完了，回京城后又复查过一次，各项指标都正常。”
“睡觉呢？”
“最近能睡七八个小时，江澈每天都盯着我，不到十一点就把我的电脑合上了。”
江震山转过脸，“这件事做得还行。”
江澈拉开旁边的椅子，“爷爷，我平时做得好的事多着呢，您不能只夸一句。”
“想听表扬，先把清禾照顾好。”
老人说完，又问起了挑战杯项目。
苏清禾讲了匿名赠书区的进展，也提到团队已经恢复参赛资格，平台目前每天能完成三十多次教材匹配。
江震山听了半晌，只问了一句：“钱够不够？”
“够的，前期费用没花多少，志愿者也帮我们分担了不少工作。”
“自己做出来的东西，拿到台上才有底气，真缺什么就讲，家里可以提供意见，路还是你们自己走。”
苏清禾认真应下，原本绷直的肩背也放松了几分。
管家过来提醒晚饭备好后，一家人移步餐厅，江澈替苏清禾拉开椅子，自己挨着她坐下。
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，江震山却没有让人动筷。
“先说件正事。”
“阿澈和清禾走到今天，家里人都看在心里，他们一起经历的事不少，感情也经得起考验。”
江震山停了一会儿，把后面的话直接交给苏清禾。
“清禾，爷爷想先问你的意思，你愿不愿意把订婚提上日程，家里只负责操办，日子和形式都由你们商量。”
苏清禾拿着茶杯的手停在桌沿，她转过脸，先望了江澈片刻。
江澈没有替她回答，只在桌下摊开手掌，等她将手放进来后，才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。
“爷爷，我愿意。”
“谢谢爷爷，也谢谢大家愿意接纳我，我会和阿澈把日子过好的。”
“这孩子，一家人不讲这些客套话。”
宋慧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，又从手腕上退下一只温润的玉镯。
“清禾，把手给奶奶。”
苏清禾迟疑了片刻，还是依言伸出手。
宋慧兰托住她的手掌，将玉镯慢慢推过腕骨，尺寸竟刚好合适。
“这只镯子陪了我几十年，是我嫁进江家时，你太奶奶给我的，订婚那天戴着，算奶奶给你压手。”
“奶奶，这太贵重了，我不能收。”
“我送孙媳妇东西，还要谁给批条子吗？”
宋慧兰把她想要摘镯子的手按回桌下，又帮她理好袖口。
“先戴着，别总想着贵不贵，家里的东西传给家里人，放着才没意思。”
苏清禾没有再推辞，只用指腹摸了摸玉镯，过了片刻才轻声叫道：“谢谢奶奶。”
江大海等她坐好，这才接过话。
“场地就选在城东的庄园好了，地方清净，安保也方便，语凝做事细，到时候让她帮忙盯下流程。”
白晴忍不住笑道：“给孩子办订婚宴，让你说得跟开项目会一样，场地、安保、负责人，一个没落下。”
“总得有人把事情做完。”
“行，你负责场地，剩下的我和语凝来，清禾喜欢什么花、穿什么衣服、请哪些朋友，都让她自己挑。”
江震山点了点头，把这顿订婚宴的规矩定了下来。
“人不用请多，仪式要端正，布置要暖和，别弄出满场生意人的排场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，语气又重了几分：“清禾是小澈明媒正娶的正妻，礼数方面绝对不能少，尊重也不能少。”
江澈握着苏清禾的手，察觉她的指尖收拢，便将手掌合上，把她整只手都包了进去。
日子最后定在三周后的周六。
学校临近学期末，课程逐渐变少，挑战杯的事情也都步入稳步上升的阶段。
正好可以抽出时间来办订婚宴。
晚饭结束后，江澈陪着苏清禾沿着老宅长廊散步。
月光落在青砖与木栏之间，院里的桂树已经过了花期，只剩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
苏清禾停在廊下，抬起手腕摸了摸那只玉镯。
“阿澈，我以前总觉得，自己住在哪里都是借住。”
江澈站到她身后，将人拢进怀里，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。
“今天长辈们全都认可了我，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。
“我……终于有家了。”
她说得平稳，江澈却听见了尾音里的哽咽。
“这只是开始，以后的每一个重要时刻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苏清禾把后脑靠在他肩上，又抬起手，把戴着玉镯的手腕放在两人面前。
“你说过的话，我全都记着呢。”
“记吧，反正我也没打算赖账。”
……
三周转眼过去。
订婚日清晨，城东庄园里已经忙碌起来。
白语凝凌晨五点便到了现场，原本的宴会方案被她删减过两轮。
华丽的水晶花墙换成了低矮木架，白山茶、洋桔梗和满天星沿着草坪小径铺开，宾客席旁还摆着一排暖灯。
主台后方没有巨幅姓名牌，只立着一面浅木色屏风，上面写着江澈与苏清禾共同挑选的四个字。
岁岁同归。
江澈站在主楼门厅里整理袖扣时，白语凝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，抬手便拆掉了他的领带。
“歪了，重新系。”
“哪儿歪了？我照镜子的时候可是检查过好多遍的。”
“你是在怀疑我？我告诉你，今天的照片你们可是要留一辈子的，万一出了点纰漏，小心你二十年后被清禾追责。”
白语凝帮他把领带结重新推到衬衫领口，又退后两步检查了一遍。
“婚约书带了吗？”
“带了。”
“戒指呢？”
“也带了。”
“早餐吃了吗？”
江澈尴尬地挠了挠头，没有说话。
白语凝转身从桌上拿来一块三明治，直接塞进他手里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们俩一到重要日子便顾不上吃饭，快吃吧，清禾那边已经喝过粥了。”
“可以啊老姐，你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到。”
“废话，我今天身份多，男方姐姐、女方亲友、流程总管，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……
八点多，许文彬、宋明轩和陆子昂一同到了庄园。
三人难得都穿了正装，几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，庄园外又开进来一辆车。
王凯隔着老远便喊起了江澈的名字，下车后快步走进门厅，抬手在江澈肩上捶了一拳。
“你小子可以啊，这么快就把名分定下来了。”
刘梦瑶抱着礼盒跟在后面，见面后礼貌地微笑打了招呼。
王凯见苏清禾还没出来，便先把礼盒交给了江澈。
盒子里装着一本手工祝福册，封面用了临城一中的校徽配色，里面贴着高中时期的照片，每一页都留有同学们亲笔写下的祝福。
江澈摸着纸页，没有马上合上册子。
王凯收起方才的嬉闹，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我和梦瑶找了不少人，能联系上的都写了几句，嫂子走过来的路不容易，往后的日子，咱们多给她留点高兴的东西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兄弟之间说什么谢，你结婚时记得给我安排主桌。”
“必须的，咱俩什么关系。”
上午九点半，白晴扶着宋慧兰从主楼另一侧走了出来。
苏清禾跟在两人身后，身上是一条珍珠白长裙，裙摆刚过脚踝，外面披着同色短斗篷，头发低低挽起，只别了一枚白山茶发夹。
宋慧兰送给她的玉镯戴在左腕，右手则拿着亲手誊写的婚约书。
江澈原本还在扣礼服袖口，手指停在扣眼旁，看了她好几秒。
苏清禾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夹，“不合适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是在想婚约书里的内容是不是写的有点短了。”
“你昨晚不是还说多了，删到一页刚好吗？”
“这不是看到你了嘛，我又觉得应该再补三页。”江澈开玩笑地说道。
苏清禾抿着唇笑了，脸颊也染上了浅红。
不多时，江震山拄着手杖出现在了门口。
“都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江澈牵起苏清禾的手，带她走向草坪前方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